悬浮轮椅载着张恒驶出慕容府大门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富可敌国」。
他之前躺在那间卧室里，以为慕容家也就是「大一点的别墅」。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慕容府根本不是什么别墅，是一片占地大到离谱的庄园。从主楼到大门，悬浮轮椅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行驶了整整三分钟，途中经过了花园、喷泉、停机坪、湖泊、人工森林，以及一座白色的小型天文馆。张恒甚至看到了几只他叫不出名字的彩色大鸟，正在湖边的草坪上优雅地散步。
「那是……孔雀？」张恒指了指。
管家恭恭敬敬地回话：「回少主，那是绿孔雀，普赛星球东陆的特有物种，一只价值八十万星币。这片草坪上一共养了十二只。」
张恒的手抖了一下。
十二只。一只八十万星币。
也就是说，光是这十二只鸟，就价值九百六十万星币。换算成人民币，接近十个亿。
「十个亿……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鸟……」张恒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我上辈子为了省三块钱可乐，到底在穷什么？」
小丸子适时补刀：【所以，您现在应该明白了。一万星币对慕容家来说，真的就只是洒洒水。您完全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放心大胆地花。】
「不。」张恒咬着牙，「我不是有心理负担。我是心疼。花一万星币等于花一百万人民币，我连想都不敢想。」
【那您今天必须想。而且明天还要想更多。】
「…………」
张恒决定不理它。
他需要冷静。
他操纵轮椅放慢了速度，开始认真梳理脑海里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慕容复。没错，就是那个《天龙八部》里想复国的「慕容复」。张恒上辈子没少看小说和电视剧，对「北乔峰南慕容」的梗烂熟于心。
「慕容复……我还王语嫣呢。」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该不会过两天还有个段誉上门来跟我抢未婚妻吧？」
记忆告诉他，他还真有个未婚妻。
苏璃。
普赛星球第二家族苏家的独女，天赋极高的基因科学家，今年十七岁，比慕容复小一岁。两家的联姻是从小定下的，但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以前的慕容复身体太差，很少出门，苏璃又忙于学业和研究，偶尔来慕容府探望，也只是在病床前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
在慕容复的记忆里，苏璃是个很好看的女孩。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这个女孩看他的眼神。温柔，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究，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答案。
「苏璃……」张恒默念着这个名字，「感觉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可别被她看出来我不是原来的慕容复……」
【叮！友情提示：本系统已为宿主处理「穿越兼容性问题」。在他人眼中，您的行为变化会被自动合理化为「病后心性大变」或「少主想通了」。只要您不亲口承认「我是穿越来的」，就不会被判定为异常。】
张恒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功能？」
【本系统是全宇宙最先进的败家系统，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但注意：本系统无法干涉他人的主观判断。如果对方对您足够了解且足够聪明，仍有可能产生怀疑。比如——苏璃。】
张恒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璃的智商，可能比您想像的要高。请宿主尽量不要在她面前说谎。否则系统不保证不穿帮。】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我哪有机会在她面前说谎？」
【您很快就会见到她。】
「为什么？」
【因为您的婚约，是全普赛星球都知道的事。而您现在，正要去全普赛最热闹的商圈。】
张恒：「……」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会儿。」他扭头看向身后跟着的车队，「我就出门花个钱而已，为什么搞得跟阅兵似的？这阵仗……怕不是全世界都要知道慕容少主出门了？」
管家微笑着说：「少主放心，您的出行动态，历来都是全普赛的新闻热点。各大媒体已经在前方守候多时了。」
张恒：「？？？」
「你说什么？什么媒体？」
管家指向远处大门的方向：「您看。」
张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差点从轮椅上滚下来。
慕容府的正门外，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长枪短炮、全息摄影机、悬浮无人机、直播平台的话筒、印着各种标志的转播车……足足有几百号人，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慕容少主！听说您昏迷三天后奇迹苏醒，有什么想说的吗？！」
「慕容少主！您的身体恢复了吗？能站起来吗？！」
「慕容少主！有传闻说您和苏家小姐的婚约出现变量，是真的吗？！」
「慕容少主！请看这边！笑一个！」
张恒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一万只鸭子包围了。
他上辈子见过最热闹的场面，是外卖站点开早会。现在这个阵仗，比春晚现场还夸张。
「怎么……怎么这么多记者？」他艰难地扭头看管家。
管家依旧微笑，一副「基操勿六」的表情：「回少主，慕容家少主的任何动态，历来都是全网热搜。您昏迷三天的消息，全网关注度排名第一。今天您苏醒并宣布『要出门花钱』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普赛星球。」
张恒：「我宣布希么了？」
管家：「您刚才说『本少主要花钱』的时候，您的随身终端自动同步到了社交平台。」
张恒低头一看，轮椅扶手上的全息触摸屏正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社交界面。而最顶上的那条动态，赫然写着：
「慕容复：本少主要花钱。」
动态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转发：482万。评论万。点赞万。
张恒：「……」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我……我这条动态……是全星球都看得到吗？」
管家温和地回答：「回少主，不只是普赛星球。您开通的是星际联网版本，理论上，周边几个恒星级文明也能看到。不过一级文明目前关注度不高，主要是普赛星球本土网民在交互。」
张恒两眼一黑。
他上辈子连朋友圈都设置三天可见，现在一觉醒来，变成了全星球社交平台的头号网红。随便说句话，几百万人转发，几千万人评论。
「他们……他们在评论什么？」张恒颤声问。
管家点开触摸屏，把评论投影到张恒面前。
「慕容少主醒了？！天哪太好了！我愿意用我前男友的十年寿命换少主平安！」
「少主说要花钱？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不是一直病恹恹的连门都不出吗？」
「花钱好呀！我们慕容少主终于想开了！多花点！花给我！我来当你的钱包！」
「这就是普赛第一家族的排面吗？爱了爱了。」
「只有我注意到少主的声音还是那么虚弱吗？心疼……」
「楼上的，你听得到声音？这是文本动态啊。」
「我是说少主的语气！语气！你这人真没幽默感。」
张恒往下翻了几页，发现这些网友的脑回路一个比一个清奇。有夸他帅的，有心疼他瘦的，有管他叫老公的，有要给他生猴子的。还有一群人在认真地讨论：少主说「花钱」，到底要怎么花？
「我觉得少主会买一栋楼。」
「我猜是买飞船。」
「我猜是买下整个商场。」
「你们格局小了。少主可是慕容家嫡子，他要花钱，至少是收购一家公司。」
张恒：「……我就想花个一万星币，有那么难吗？」
小丸子欢快地插嘴：【宿主，注意倒计时。您还剩23小时12分钟。另外，您似乎忘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
【您现在被几百个记者堵在门口。您要怎么出去？】
张恒：「……」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管家：「有后门吗？」
管家微笑：「有。但后门也被记者堵了。」
「那围墙能翻吗？」
管家看了看张恒那副小身板，嘴角抽了抽：「少主，您的身体……不太适合翻墙。」
「那怎么办？飞出去？」张恒随口一说。
管家眼睛一亮：「少主好主意！我这就调家族飞行器过来。」
张恒：「？？？」
五分钟后，一艘银色的流线型飞行器从慕容府内部升起。它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地越过庄园上空，掠过门外那群记者的头顶。记者们仰头张望，疯狂拍照，但飞行器的速度太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银色残影。
张恒坐在飞行器里，看着下方蚂蚁一样的人群，感觉自己像是从狗仔队的包围圈里逃出来的超级明星。
「这也太夸张了。」他喃喃。
慕容渊坐在他旁边，闻言淡淡一笑：「你是慕容家的少主。普赛星球第一家族的继承人。你的一句话，就能影响整个星球的经济走向。这些记者追你，再正常不过。」
张恒转过头，看着这个「便宜老爹」。慕容渊是普赛星球的传奇人物，二十岁接手慕容家，三十岁把家族资产翻了一百倍，四十岁成为普赛星球首富，五十岁之后开始半退休，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
「爹。」张恒斟酌着开口，「我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待在家里，对外面的世界……不太熟。您能给我讲讲，今天我要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慕容渊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好。你想从哪里听起？」
「就从……怎么花钱开始吧。」张恒说，「我要去的地方，能花掉一万星币吗？」
慕容渊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骄傲：「小复，你听好了。你今天要去的地方，叫『天穹商业中心』。那是普赛星球最大的商业综合体，占地三百二十万平方米，入驻商户超过一万家。从一根针到一艘太空游艇，都能在那里买到。如果你高兴，可以花一千万星币把它整个买下来。一万星币？」
他拍了拍张恒的肩，语气宠溺：
「那也就是进去喝杯水的钱。」
张恒：「……」
他扭头看向窗外。飞行器正在穿越普赛星球的天际线。无数金属建筑高耸入云，空中轨道交错纵横，各种颜色的飞行器像流星一样来去穿梭。这就是一个高度发达的一级文明，比地球至少先进了两百年。
而他，要在这座城市最豪华的地方，花掉一百万人民币。
为了活命。
「小丸子。」他在心里说，「你把那个新手指南给我看看。我要知道，该怎么败家。」
【收到。新手指南加载中——】
【新手指南·第一章：败家的正确姿势】
【原则一：不要心疼。花出去的钱，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你身边。】
【原则二：不要买「正常」的东西。越离谱，反馈越高。】
【原则三：越多人知道你败家，奖励越丰厚。】
【原则四：对他人产生正面影响的败家，有额外功德值奖励。】
张恒把四条原则看了三遍，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了。」
他坐直了身体，虽然这具身体依然虚弱，但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点点光。
「去天穹商业中心。」他说，「我要开始败家了。」
小丸子兴奋地在他脑子里放起了烟花：
【叮！宿主正式打开「败家之旅」。本系统将全程记录，实时反馈，包您花钱花得开心，败家败得漂亮！】
张恒没有理它。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巨型建筑群，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一万星币。约一百万人民币。
买什么，才能又离谱、又引起关注、又能对别人产生正面影响？
他的目光扫过飞行器下方的一条街道。那里聚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残疾人。他们缩在桥洞下面，躲避着头顶的烈日。
张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想到怎么花了。」
小丸子：【……】
【宿主，您的想法很危险。本系统突然觉得，可能……会亏。】
张恒笑了。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亏？你不是说，越败家，越有钱吗？」
小丸子：【话是这么说，但……】
「那就别废话。我们走。」
飞行器穿过云层，向着天穹商业中心的方向，加速飞去。
而在远处的城市另一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少女，正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实验室里，低头看着全息投影上跳动的数据。
她的手腕上也戴着一个终端。此刻，终端上显示着一条刚刚刷新的全网热搜：
「慕容少主宣布：本少主要花钱。」
少女轻轻念出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普赛星球夜空中最北边的那颗星。
「你终于愿意动了吗，慕容复。」
她放下手中的试管，转身走向门口。
「那我就去看看，你这个『花钱』，到底要花出什么名堂。」
她的名字，叫苏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