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降落在天穹商业中心顶层的专属停机坪时，张恒的第一反应是：这也配叫商场？
他上辈子见过的最大商场，撑死六层楼，中庭摆个巨大的圣诞树，顶楼是电影院和美食广场。而眼前这座「天穹商业中心」，光是从停机坪往下看，就看不到边。金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数百层高的主楼直插云海，四周悬浮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分体建筑，用透明的空中廊道连接。无数飞行器像候鸟一样在建筑之间穿梭，进出港的灯光此起彼伏。
「少主，请。」
管家操作着悬浮轮椅，将张恒稳稳地从飞行器上接下来。慕容渊跟在身侧，身后是一支精简到不能再精简的随行队伍——只有四个保镖、两个助理、一个私人医生。
「真的只有七个人？」张恒不确定地问。按照慕容无敌的风格，他还以为会跟来一个加强连。
慕容渊笑了笑：「你要花钱，又不是要打仗。人多了，反而不方便你……发挥。」
张恒总觉得「发挥」这个词用得别有深意，但没细想。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前方一扇巨大的拱形门吸走了。
说是门，不如说是一道光。淡金色的光幕上，不断有全息影像流转。张恒看到了一只凤凰，一条龙，然后又变成了一朵花，最后化成了一行字：
「欢迎来到天穹。祝您消费愉快。」
字体消失的瞬间，光幕从中间分开，像幕布一样向两侧收拢。门后，是一条宽阔得能开坦克的步行大道。两边店铺林立，橱窗里的商品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我很贵」的气息。空气中浮动着某种复合香氛，像花瓣、木材和极细微的电子组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但张恒注意的，是大道中央站着的一排人。
确切地说，是一排穿着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的人。二十个，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最前方站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完美的职业笑容。他一看到慕容渊，便快步迎了上来，深深鞠了一躬。
「慕容家主，少主，大驾光临，天穹蓬荜生辉。我是天穹商业中心总经理洛星辰，已接到通知，特来为少主服务。」
洛星辰直起身，目光落在张恒的悬浮轮椅上，闪过一瞬极其微妙的惊讶，但迅速被完美的笑容掩盖：「少主身体不适，是否需要我们提供专属导购车？或者安排VIP休息室，由各大品牌将当季新品送上——」
「不用。」张恒打断他。
洛星辰一愣：「少主的意思是……？」
「我要自己逛。」张恒说，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们别跟着我。该干嘛干嘛去。」
洛星辰的笑容僵了一瞬，看了看慕容渊。慕容渊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洛星辰立刻后退一步：「好的，天穹全体工作人员随时恭候。如少主有任何需要，请通过您的终端召唤，三秒内必达。」
张恒点点头，操控悬浮轮椅向前滑行。
慕容渊跟上来，低声问：「小复，你真要自己逛？一个人能行吗？」
「爹。」张恒转头看他，表情认真，「我要买的东西，你们跟着反而不方便。」
慕容渊盯着儿子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张半透明的卡片，塞进张恒手里：「好。你的卡，里面已经有钱了。爹就在这里等你。想买什么，放手买。」
张恒低头看了看那张卡。卡片通体银白，表面没有任何数字，只在中央嵌着一个极小的慕容家徽。他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微微震动，像是卡片在进行生物认证。
「去吧。」慕容渊退后一步，眼底有光，「我儿子第一次想花钱，我这个当爹的，不能挡路。」
张恒心里忽然有点暖。
上辈子，他爸妈走得早，奶奶一手把他拉扯大。七岁开始自己煮方便面，十五岁出来送外卖，从没人对他说「想买什么放手买」。这句话，他上辈子听都没听过。
「谢谢爹。」张恒说。声音有点闷。
慕容渊摆摆手，转身走向旁边的一间茶室。那里正对着商业中心的主大道，通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购物街区的全景。
张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奢侈大道。
「好。」他在心里说，「小丸子，新手指南第三条怎么说来着？越多人知道我败家，奖励越丰厚？」
小丸子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是的！所以宿主，您不但要花，还要花得高调！花得惊天地泣鬼神！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少主来败家了！】
「那你说，我现在应该先干什么？」
小丸子几乎是在尖叫：
【先干什么？当然是先买一件最贵、最没用的东西，把气氛拉起来！看见前面那家店了吗？对，就是那个发蓝光的！】
张恒顺着它的指引看过去。前方五十米处，一家店铺的外墙正散发着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画面中，一枚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正在缓缓旋转，旁边标注着一串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那是什么？」
【二级文明进口的「海蓝星核石」，一种只用来装饰的能量宝石。没有实用价值，但极其昂贵。一颗售价二十八万星币。】
张恒的嘴角抽了抽：「一颗破石头，二十八万星币？这都快三千万人民币了。」
【就是这种「没有用」的东西，才叫败家！买它！快买它！】小丸子急得声音都变了。
张恒沉默了三秒，摇了摇头。
「不买。」
【为什么不买？！】
张恒没有回答，而是操控悬浮轮椅，掉转了方向。他没有走向那家蓝光店铺，而是沿着大道一路向前。轮椅的速度并不快，他的目光不停地左右扫视，像在寻找什么。
直到他看见了一群人。
那是商业中心西侧的一个下沉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喷泉，喷泉边上，围着一群穿着普通的人。老人、孩子、抱着婴儿的母亲、穿着工服的年轻男人。他们不是顾客，而是另一种身份。
在普赛星球，像天穹这样的顶级商业中心，是不允许普通市民随意进入的。能来到这里的人，要么有身份，要么有消费能力。而这些围在广场边的人，显然是例外。
张恒看到了一个坐在喷泉边上的老人。老人约莫六十来岁，衣衫单薄，在恒温商业中心里冻得微微发抖。他手里端着一个纸杯，里面是半杯从某个饮水处接来的热水。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踮着脚，眼巴巴地看着广场边上的一家店铺。那家店铺的橱窗里，摆着一只做工精美的机械鸟，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叫声，引得小女孩眼睛发亮。
张恒的心，猛地一揪。
他想起小时候，奶奶带他去镇上赶集。他蹲在玩具摊前，盯着一个五块钱的塑料小汽车，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奶奶没有钱，拉着他走。他一步三回头，最后被奶奶拽回了家。
后来奶奶攒了两个月的钱，把小汽车买了回来。那个小汽车，他玩了五年，一直玩到轮子都掉了。
「小丸子。」他在心里说，「新手指南第四条，对他人产生正面影响的败家，有额外功德值奖励，对吧？」
小丸子的声音一下子警惕起来：【宿主，您想干什么？我提醒您，功德值奖励需要「有效败家」，您不能直接给陌生人撒钱，那样属于「无效挥霍」，系统不返利。】
张恒没说话。
他操控轮椅，驶向广场边的一家店铺。
那家店不算大，招牌上写着「星火公益超市」。里面有米面粮油、干净衣服、儿童玩具，还有简单的医疗包。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本店商品全部用于公益捐赠。每购买一件，天穹将等价配捐一件，送往普赛星球偏远地区。」
张恒盯着牌子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小丸子。」他说，「如果我把整家店买下来，捐赠出去，算不算有效败家？」
小丸子愣住了。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后，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
【宿主……您、您说什么？整家店？】
「对。整家店。」张恒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看啊，店铺属于天穹的公益项目，我买下商品用于捐赠，这是对他人产生正面影响，对吧？而且这足够离谱，足够高调，足够让人知道我慕容复在败家。三条都占了。」
小丸子：【……】
它飞快地计算了一下。
【公益超市内全部商品，总价值约一点八万星币。宿主，您的今日任务是消费一万星币。如果全部买下，任务完成，系统将根据功德值和败家质量进行反馈。】
【预计反馈率：200%至500%。】
【宿主将额外获得「功德值」奖励。】
张恒的眼睛亮了：「200%到500%？也就是说，我花一万八，最差也能拿回三万六？」
【按照系统目前等级，是的。但注意，返还的是「星核能量」，不是现金。星核能量可用于强化身体、解锁商城商品等。】
「星核能量也行。」张恒深吸一口气，「身体才是根本。这买卖，划算。」
他不再犹豫，直接操控轮椅，驶向公益超市的门口。
「店主在吗？」他问。
一个年轻姑娘从收银台后站起来，看到张恒，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跑出来行礼：「慕……慕容少主！您怎么来了？我是星火公益超市的店员小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张恒指了指店里的货架：「你们这家店，所有商品，加起来多少钱？」
小梅愣了一下，打开收银终端查找：「回少主，全部商品总价值一万七千九百八十星币。」
「凑个整。」张恒说，「我再加两千二百二十星币，凑两万。你们把店里所有东西，今天之内，全部捐给普赛星球上最需要的人。可以做到吗？」
小梅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您、您是说……全部买下来？然后全部捐出去？」
「对。」
「现、现在？」
「对。现在。马上。」张恒看着她，微微一笑，「还有，别叫我少主。我叫慕容复。」
小梅的脸腾地红了，语无伦次：「是、是、好的少……慕容公子！我这就联系仓库！不，我联系总部！不，我先……」
张恒擡起手，做了个「别急」的手势：「你慢慢来。我在这里等着。」
他转过身，看向广场上那个盯着机械鸟的小女孩。
「小丸子。」他在心里说，「你说，那只机械鸟，多少钱？」
小丸子幽幽地回答：【三百二十星币。普通店铺的玩具，不是奢侈品。】
「哦。」张恒点点头，「那也不贵。」
他操控轮椅，向那家玩具店驶去。
小丸子：【……】
【宿主，您该不会想把那家玩具店也买下来吧？】
「怎么可能。」张恒笑了，「我又不是真的疯了。」
小丸子松了一口气。
然后它听见张恒说：
「我只是给那个小女孩买一只机械鸟。顺便，给那个老人买件保暖衣。」
小丸子：【……】
【宿主，您注意一下任务额度。这些零散的消费如果达不到「有效败家」的标准，系统不会计算在内。】
「我知道。」张恒说，「所以，公益超市的整店捐赠，我已经完成今天的任务了。现在这些——」
他擡头看向天空，天穹商业中心的玻璃穹顶之上，无数道全息投影正在滚动播放着一条突发新闻：
「慕容少主现身天穹商业中心，疑似即将打开『花钱模式』！全网热议！」
张恒笑了笑。
「现在这些，是我自己想做的。」
他操控轮椅，慢慢驶向那家玩具店。身后，星火公益超市的店员小梅正捂着嘴，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打开通信终端，颤抖着打字：
「星火公益速报：慕容少主刚刚买下本店全部商品并全部捐赠！总金额两万星币！这是本店成立以来最大一笔个人捐赠！@慕容复感谢少主大爱！」
这条动态只用了十秒钟，就冲上了全网热搜第一。
标题只有四个字：
「少主疯了。」
而张恒的脑子里，也在这时候响起了系统提示：
【叮！任务完成！】
【今日消费星币。任务目标星币。超额完成！】
【败家质量评级：S级（社会影响力巨大，正向传播极高）】
【系统反馈：星核能量+6万点（300%返还）】
【功德值：+500点】
【额外奖励：新人大礼包自动升级为「高级新人大礼包」】
【宿主身体状况评估：可立即进行第一次「身体强化」。是否现在运行？】
张恒坐在轮椅上，身体微微僵住。
他擡头，看着那个正在挑玩具的小女孩。她的眼睛好亮，亮得像是装了一整个银河。
「是。」他在心里说，「强化吧。」
小丸子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
【收到。第一次身体强化，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
【强化过程可能伴有轻微刺痛感。请问是否继续？】
张恒闭上眼。
「继续。」
【3、2、1——开始。】
下一刻，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的胸口涌出，像一条细细的岩浆，沿着血管和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那种感觉，又热又麻，像是浑身被无数细小的针轻轻扎着，又像是一块干涸的土地，突然被春雨浸润。
张恒咬紧了牙。
而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远处的茶室里，慕容渊「霍」地站了起来，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儿子的方向。
「这是……」
他感觉到了。
一股淡淡的、却极其纯粹的生命能量，正从慕容复的体内逸散出来。
「少主的身体……」私人医生失声叫道，「他的细胞活性在上升！这怎么可能？！」
慕容渊没有说话。
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而天穹商业中心的另一层，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少女，正站在环形走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沉式广场。
她的终端上，实时显示着一组令她震惊的数据。
「细胞活性值，从濒死线直接翻倍……」苏璃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慕容复，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转身，朝升降梯走去。
「看来，我要亲自去问一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