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分开过?
不可能的,我们之间搁的不是六小时,不是六天,也不是六个月,是六年。
人都在变,不止你我,更何况...」
任濯清的话语断断续续,如破碎的玻璃扎进了时凇的心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现实。
他原本伸出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指尖触不到任濯清的温度。
」六年......」
时凇低声重复着,声音沉甸甸地压在喉咙里,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
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任濯清说的没错。
六年,两千一百九十个日日夜夜,足够沧海成桑田,熟悉变陌生,让爱意被消磨殆尽,或是扭曲成另一种模样。
」我知道。」
「我知道的,清清。」
他的眼神落在任濯清脸上,目光最后停留在她倔强而疲惫的眼神上。
」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想着你。
我每天都在想,任濯清会变成什么样,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已经把我忘了......「
」这六年里,你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熬过来的,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我再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像六年前一样爱你,甚至比你想像的还要疯狂,可是你却变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却又硬生生停住,似乎害怕自己再靠近一步会让任濯清彻底逃离。
求而不得的遗憾,如同细密的雨丝,无声地笼罩他。
他想抓住什么,却又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更何况……」
时凇听到任濯清没说完的话,眼中闪过急切,最后的机会一定要抓住,」更何况什么呢?任濯清,你把话说清楚。
是我哪里不够好,还是你觉得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了?」
时凇不再逼迫,不再强势地宣示主权,只站在那,用近乎卑微的姿态等待着任濯清的宣判。
深埋于心底的恐惧终于浮出水面——他害怕任濯清已经放下了,害怕最后真成她生命中可有可无的过客。
电梯门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告诉我,任濯清。」
他声音很轻还带着沙哑,」给我一个理由,一个机会...」
别随意就给我下死刑,好吗?
时凇渴望得到答案,却又害怕。
这种煎熬,比任何形式的惩罚都要来得残酷。
「没什么,太子爷要是没别的事,我要上去了,还有工作没完成呢。」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就算是时凇没喝,任濯清也怕了,她怕会再次像母亲一样重蹈覆辙。
全身心为男人付出,没有自我的女人实在太过可怕。
任濯清刻意疏离的称呼,扎破了时凇最后一点点强撑的体面。
那声客气生分的「太子爷」,将他所有的深情与卑微都推得远远的。
时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眼眸里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之火,被瞬间浇灭,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
他怔怔地看着任濯清,仿佛想从任濯清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伪装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女人的眼神清澈又坚定。
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不论权势财富,甚至是偏执的爱意,在任濯清划下的楚河汉界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工作?」
时凇自嘲的笑,」是啊,工作。
我的任助理当然有工作没完成。
我怎么忘了,你现在是别人的下属,有自己的生活。哪像我,这六年除了等,什么也没有。」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再次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光洁如新的镜面。
时凇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望着任濯清,目光沉沉,像要把这一刻永远地刻在脑海里。
就在任濯清即将擡脚迈进电梯,」任濯清。」 他叫了全名,没有绝望的质问,平静得令人心慌,」你是不是......早就有了新的开始?」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时凇自己的心也跟着一沉。
他害怕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又不得不问。
这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是他这六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都不敢去想的场景。
感应灯亮着,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时凇落寞的身影。
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站在这里,固执地守着已经逝去的时光。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时凇看见任濯清低垂的眼睑。
只那么一瞬。
门缝收窄,光线被金属边框切割成越来越细的线,女人的脸在他视野里逐渐模糊,最后只剩一道轮廓。
冰冷的金属门,就这样把两人彻底隔开了。
他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张。
电梯上行的机械声在空旷里回响,数字跳动的」嘀」声,一下,两下,三下。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的动作显得格外艰难。
那个问题,他问出口了,却没能得到答案。或者说,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时凇缓慢收回手,垂在身侧,指节处的青筋依然凸起,低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太子爷」,还在他耳畔回响,带着钝钝的疼。
有些答案,就藏在合上的门后。
任濯清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眼里翻涌的情绪。
按下楼层按钮,电梯门缓慢合拢,那道缝隙越来越窄,直到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那个人的身影。
任濯清背对着电梯门,肩膀紧绷,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先是眼眶发热,然后是视线模糊,最后是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下来,砸在领口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擡手抹了把,却越抹越多,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全都在这一刻决堤。
电梯还在上升。
任濯清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喉咙里哽着什么东西,怎么也咽不下去。
时凇,你让我怎么回答你呢?
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六年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
时间,空间,还有那些无法弥补的错过。
就算任濯清还爱着时凇,那又能怎么样。
她不知道时凇对她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年少时没得到的执念。
占有欲也好,爱也罢,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六年,还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更何况连任濯清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还爱不爱时凇,如果在意也算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