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风拂过脸庞，风声掩盖着杂乱的思绪。
顾尧靠在窗台边，桌上的笔记本成了唯一的光亮打在他的侧脸上。
他熟练地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叼在唇间，拇指擦过打火机的砂轮，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微微侧过头，烟头瞬间燃起火星。他深吸了一口，随着指腹将烟接过，徐徐吐出一缕白雾。
看著白烟在风中变形、消散，余光才缓缓瞥向屏幕。
是青训教练发给他的今日训练赛复盘视频，画面正好暂停在狙击手击杀漫游枪手的一幕。
轻扣的敲门声响了两下，循声看去，方活推门而入，絮叨着，「工作也不知道开灯。」
他边按下开关边道：「新队员候选数据还没看完？」
「看完了，在看青训训练赛的录像。」顾尧用烟头指了指笔记本。
「青训的事你也管？」方活眼睛微微瞪大，有些诧异。接着他单手叉腰，下巴朝顾尧擡了擡，「那候选里有合适的吗？」
顾尧耸了耸肩，方活读懂了他的意思，轻描淡写地接道：「没有就再找，总有合适的。」
「没事，能找就找。」
「嗯？」方活听出话中别意，看到顾尧举止自若的神情，心下猜测，「你心里有人选了？」
顾尧笑而不语，长吸了一口手边的烟。
方活皱起眉头，「少抽点。」
顾尧道：「压力大，没办法。」
方活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起自己的来意，「对了，联盟那边已经商量好了，退役的消息等联赛结束再宣布，黄总喊你过去再确认下。」
顾尧眼帘扑闪，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波澜，「哦，知道了，我打个电话就去。」
「这么晚了还有电话要打？」
顾尧晃了晃夹着的烟没多解释，「重要的电话，马上就来。」
方活没多问，念叨着那你快点帮他把门带上。
会议室再次恢复安静，顾尧叼着烟慢悠悠地拿出手机，随意滑动着联系列表，点开其中一个按下了拨打。
电话铃声短暂地循环播放着，嘟的一声电话接通，他慢条斯理地夹下烟，掐灭了还未燃尽的烟头，吐出最后一口云烟，被烟浸过的嗓子带着些沙哑。
「喂，乔柯，是我顾尧。」
……
自打Ggun那场试训结束，涂凡星对竞技模式就跟着了迷一样，一连几天都住在竞技场里，总榜的排名都跟着上升不少，甚至还突破了自己的历史新高，目前总榜第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总榜盯的人多，好几个职业次级战队来问他要不要打职业，当然他都一一拒绝了。
涂凡星叼着根棒棒糖正琢磨着自己的装备升级，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好友申请，id尧故。
没记错的话，这id好像是破空队长顾尧的游戏ID，比赛那天除Sag外，就数尧故和神枪的呼声最多了。
涂凡星以为是同服高仿号，结果点开主页赫然躺着职业的认证信息，还真是本人。
涂凡星犹豫了下通过了申请。
「尧故：想打职业吗？」
嘎嘣一下，嘴里的棒棒糖碎成了两半。
好突然的消息，涂凡星没想到破空竟然会找到他，还是队长本人。破空不是五漫游信仰之光吗？这是要改信仰了吗？
涂凡星惊诧中还是用官方的口吻回道。
「shin：不打职业」
顾尧半天没有回他，当涂凡星还以为就此作罢的时候，屏幕上又跳出一个好友申请。
id做菜得有水准，申请备注我是尧故。
涂凡星：「……」
涂凡星两眼一黑，按理来说顾尧应该不知道他当时说的那些话，可这id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依旧先点开主页，涂凡星从林嘉那里知道，枪迹的职业选手一般都不会用大号打排名，要打也是用小号。这小号装备一般，但排名很高，漫游枪手榜排名第39，总榜排名第207。
「做菜得有水准：不打职业，那当个亲友一起打游戏。」
许是那天对顾尧的好印象，此时他自来熟的行为并不令涂凡星反感。
刚好涂凡星游戏里经常一起玩的亲友刚做主播没空和他玩，而林嘉为了公共课作业跟著于晗泡在图书馆好几天了，他正好闲的没事儿，也想看看顾尧打算唱哪出，于是再次同意了新的申请。
「shin：行啊」
「做菜得有水准：打天迹赛吗？」
虽然这个小号也有排名，但装备在涂凡星那个分段实在太烂，他实在没信心能带着这号在更高的分局一帆风顺，好在他有个完美的借口。
「shin：晚点吧，我要去刷本」
「做菜得有水准：刷材料？」
「shin：嗯，特效武器还缺些陨淬石升级」
「做菜得有水准：一起吧」
「shin：这本可以单刷」
「做菜得有水准：没事儿，两人刷快一点，东西都归你。」
没想到顾尧居然要和他一起刷本，职业选手应该都很少参与主流副本活动了，更别提刷材料本了，涂凡星对这没由来的殷勤感到一丝疑虑。
顾尧直接发出了组队邀请，不给涂凡星思考的机会，反应过来的时候，涂凡星已经发送进副本里了。
材料本的boss都不会很难打，懂副本机制再召唤个治疗从属npc就能打过，就是需要不断的刷本，整体还是挺枯燥的。
正值午后，才重复四次刷本动作，顾尧便哈欠连天。
他打字道：「稍等，我去泡杯咖啡。」
黑衣狙击手抱着把大狙停在二号boss面前，队聊回复的同时头顶上冒出一个「好」的白色泡泡。
不过没等几分钟，队聊频道弹出了新消息。
「做菜得有水准：直接打吧」
顾尧端着咖啡回来时，时烁正坐在他的位置上操纵着键盘和鼠标，「哒哒」的敲击声清脆又充满节奏。
顾尧没有打扰他，放下咖啡静静撑在一旁，看着游戏里的狙击手和漫游枪手效率地打完了第二个boss。
boss一倒下，刚刚还在操作的人语气生硬道：「尧队，你借我小号就用来陪人刷本？」
顾尧失笑，拉开椅子坐下，「哥都不叫了？还生气呢？」
时烁人前尧队，人后尧哥，自打顾尧在队内宣布退役消息后，时烁就没喊过一声哥。
时烁一言不发，继续挥动着鼠标。
顾尧睨了眼沉默的后脑勺，扯下他遮住大半张侧面的兜帽，「在你哥面前装什么深沉。」
时烁别过头，死死抿着唇，还是不说话，随着胸腔上下起伏，嘴里溢出略带焦躁的哼哼。
顾尧泰然地喝了口咖啡又放下，「不理我就算了，人还等着呢，你先让让，我先和人刷完本。」
顾尧正要接过鼠标，握住鼠标的手指一紧，把鼠标捏得死死的。时烁猛地转过头看他，灰眸里藏不住的微愠和控诉，声音发颤地憋出一句，「是他？你说会给队伍找出不拖后腿并上位替代你的人是他？」
「嗯，是他。」顾尧如实相告。
时烁怔愣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鼠标擡起又往下一砸，发出一声当啷的碰撞，又继续看回屏幕，丝毫没有让出位置的意思。
顾尧很是淡定，看他操作着角色一步一步地跑着，提醒道：「有载具，跑得快点。」
「我知道。」时烁冷冷应了声，依旧纯靠脚力跑着图。
时烁耍着性子跑步前进，可惜跑在前面的狙击手见他掉队一甩黑色摩托回过头停在他的身旁，向他发出了双骑的邀请。
「shin：载具耐损不够了？怎么不喊我带你」
时烁的表情凝在了脸上，看着屏幕上的邀请骑虎难下。
顾尧轻佻地「哟」了声，撑头看起戏来，先前的困意烟消云散。
时烁故作镇定，机械般地点下同意，只听身旁一阵轻笑，他垂下头，双骑后空出来的手赶紧扯过围领将帽子重新戴上。
骑着载具，两人很快就到了三号boss双生灾灵面前。
「这个boss直接自尽躺着就行。」顾尧说。
时烁闷声，角色一动不动，似乎不打算自尽。
「shin：不躺了吗？」
「双生灾灵有机制不能站桩，你懂机制吗？」顾尧问，刷第一把的时候他不懂机制导致boss一直回血，shin果断拉脱让他躺着。为了不耽误人家，他后面几把都跟着躺地上了。
「我懂。」时烁将两个字咬得很深，边说边在键盘上打着字。
「做菜得有水准：看了攻略」
双方都不再多说直接打开，代表天和地的双生子boss，一个挥舞着翅膀朝地面发射羽箭和风刃，一个甩动着长尾撼动着大地使地面不断出现突刺，第一阶段只需要规避好这些伤害不断输出boss就行，关键在第二阶段的机制环节。
眼看boss马上到50%血，顾尧道：「要下P了。」（下P：下个阶段，P是Phase阶段英文的缩写）
双生灾灵的机制其实很直白，点名玩家进行QTE（Quick Time Event快速反应按键）。
被天之灾灵点名就要捡起地上的黑球利用QTE朝天之灾灵投掷，被地之灾灵点名就会自动浮空，要抓住空中的白球利用QTE踢向地之灾灵，有一个没成功boss就会重新回到75%血，然后一直重复。
第一个点名，天之灾灵的诅咒在狙击手的头顶浮现，狙击手对着黑球的位置用标记枪正负两下位移过去快速捡起，十分熟练地对准空中的天之灾灵投出黑球。
时烁握紧了鼠标，喉结刚动了动，地之灾灵的诅咒就出现在了漫游枪手的头上，随后角色慢慢浮空，界面上原本的技能栏也变成了QTE的快捷栏。
「你能行吧？」顾尧说。
时烁：「废话。」
由于是在空中，角色会受到浮力影响，所以不像在地面那样能使用位移技能，时烁只能操作着角色慢慢往白球的位置蠕动，等他抓到白球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1技能放球，2技能踢，3技能猛踢，鼠标右键长按调整方向。
时烁先按下1技能把球摆在脚下，鼠标右键开始调整方向，不像射击那样有准心，屏幕上只有一条短短的白色轨道代表方向。
时烁滑着鼠标，尝试将白色轨道对准地之灾灵，他晃动着视角调整，一会儿觉得对了一会儿觉得还差点儿，结果半天都没弄好。
QTE时间马上结束，时烁有些着急，脑海里闪过攻略的一句话「一个3就能中」，他估摸着锁了个方向，干脆心一横333一顿狂按。
漫游枪手在空中大腿猛地后摆蓄力，一脚扫出，结结实实地踢中了白球。
白球咻地飞出去，宛若一颗白色流星，精准砸在了正努力输出boss的黑衣狙击手脚边。
顾尧：「好球！」
时烁：「……」
另一边电脑前的涂凡星随之沉默：哪找的国足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