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
两天。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
第一天啃鬼泣五的维吉尔 DLC，卡在雷骑士面前六个小时，最后靠手搓次元斩绝把那货劈成了渣。第二天本来打算补觉，结果鬼使神差点开了《龙族》重制版，一看就看到路明非在高架上跟路鸣泽做交易那段。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他念叨着合上电脑，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就在屏幕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李长生嗤笑一声。这套路，他熟。无限恐怖嘛，谁没看过似的。
他本来想直接点叉，但手指悬在鼠标上停了两秒。也许是四十八小时没睡觉导致的判断力下降，也许是那句话恰好戳中了一个大四狗对未来的迷茫——保研没保上，工作没着落，考研复习了一半又想放弃，每天在宿舍混吃等死。
食指鬼使神差地往左移了一厘米，点在了「YES「上。
世界黑了。
再睁眼时，李长生闻到了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他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头顶昏黄灯管闪烁，整个空间在微微震颤，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火车。
他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不是看环境，而是找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角落里、脸上带着几道疤、手里捏着根烟的黑发青年。
张杰。
李长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又看向另一边——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皱眉揉太阳穴，面容说不上多帅，但有一种说不清的韧劲。
郑咤。
真的是郑咤。
李长生张了张嘴，差点喊出「卧槽「，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穿了。真穿了。穿进无限恐怖了。而且看这场景……生化危机一。
「不错，你是这次醒得第二快的。「张杰吐了个烟圈，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还有一个，素质也还行。「
李长生回头，郑咤已经站了起来，正警惕地打量四周。
接下来的流程李长生闭着眼都能背。张杰解释主神空间、恐怖片轮回、奖励点数、手表倒计时、不能离开马修・艾迪森一百米的规则……他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核对，和原着基本没差。
新人一共七个。除了他和郑咤，还有戴眼镜的女作家詹岚，满脸横肉的小胖子，中年货运司机牟钢，唯唯诺诺的中年妇女，以及眼神阴鸷的高三学生李萧毅。
两个掉队的在楼梯上被炸成了碎末。李长生听到那两声闷响时，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不是小说了。这是真的会死。
队伍一路向下，穿过灌满水的实验室走廊，绕过 B餐厅那些装着爬行者的货柜，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钢门前。
卡普兰在三台笔记本上噼里啪啦地敲，额头全是汗。约莫五分钟后，大门「嗤「地一声泄压，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十多米长的信道，两侧全是玻璃墙。
李长生的心跳骤然加速。
来了。雷射信道。
他下意识看向郑咤，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人眼神对上的瞬间，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句话——
这地方不对劲。
马修・艾迪森率先走了进去，在信道尽头放置好关闭火焰女皇的传输设备。就在他转身招呼其他人搬设备时，郑咤开口了。
「等等。「
所有雇佣兵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郑咤咽了口唾沫：「你们不觉得太顺利了吗？一个掌控整个地下实验室的人工智能，就这么轻易让你们打开了门？这条信道……我觉得有问题。「
马修・艾迪森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又扫过站在郑咤身边的李长生。
「你，「他指了指郑咤，又指向李长生，「还有你。跟我们一起进来。「
李长生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他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原着里郑咤就是因为多嘴被拉进去的。现在多了他一个，正好凑一对。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詹岚压低的声音：「小心……「
李长生没回头。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六个人走进信道的瞬间，身后的钢门「砰「地合上了。
与此同时，前方通往主机房的门也同时关闭。前后封死，玻璃墙在头顶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马修・艾迪森脸色变了：「卡普兰！什么情况？「
耳麦里传来急促的键盘声：「休眠防御系统！有人数触发机制，超过三个人进入就会自动启动——我正在破解，给我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分钟，可能——「
卡普兰的话没说完，李长生就看到对面玻璃墙上亮起了一道红线。
水平的，大约在成年人脖颈高度。
来了。第一道。
李长生的脑子在这一刻异常清醒。他记得原着里这道雷射切掉了医务兵的脑袋，还割伤了另一个雇佣兵的手指。
「卧倒！「
他暴喝一声，整个人向左扑出，一把将那个背着医疗包的女雇佣兵按在了地上。
雷射线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后背扫了过去。
另一边，郑咤的反应也不慢，他一直盯着对面的玻璃墙，在红线出现的同时瞬间卧倒，雷射从他肩膀上方掠过，烧焦了一截衣袖。
但那个站在中间的雇佣兵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慢了半拍，虽然及时低下了头，但左手小指还是被红线齐根削断，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啊——！「他捂着手指跪倒在地，疼得浑身发抖。
医务兵被李长生压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刚才要是再慢零点一秒，现在脑袋已经滚在地上了。
「操！「马修・艾迪森骂了一声，「还有几波？卡普兰！「
「我正在努力！这系统的防火墙比想像中——「
耳麦里的声音被第二道雷射的嗡鸣声盖过了。
这一次红线的位置很低，在脚踝高度。
李长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二道。先低后高。专门坑跳起来的人。
原作里那个雇佣兵就是因为下意识起跳躲避低位雷射，结果雷射中途突然升高，把他从裆部到头顶斜着劈成了两半。
而现在，那个手指刚被削断的雇佣兵正跪在地上，看到红线朝自己扫过来，本能地就要撑地起跳。
「别跳！！「
李长生吼得嗓子都劈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在那人双脚离地的瞬间，伸手抓住他的衣领狠狠往下一拽。
雇佣兵被拽得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响。
几乎是同时，那道低位雷射在扫过他们身前的瞬间猛地向上拔高，从距离他们头顶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掠了过去。
雇佣兵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流了一脸。他看着李长生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感激——如果刚才那一拽晚了半秒，他现在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李长生也在喘气。他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麻。
两个人。他已经救下了两个人。
「第三道……第三道要来了！「郑咤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李长生擡头看去。郑咤正死死抓着马修・艾迪森的胳膊，把他往入口的方向拽。
「跟我来！贴门！快！「郑咤喊道。
马修・艾迪森还在挣扎：「你干什么？这个位置——「
「相信我！「郑咤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决绝，「这一道躲不开的！只有贴门才有机会！「
李长生没有参与那边。他知道郑咤会像原作里那样把马修・艾迪森按在门上，然后活下来。
他转身抓住医务兵的胳膊，又冲那个手指受伤的雇佣兵吼道：「你！过来！贴门！「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跟了过来。李长生把医务兵按在最左边，自己站在中间，手指受伤的雇佣兵在右边，三个人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钢门。
郑咤和马修・艾迪森在他们旁边，同样紧贴着门。
第三道雷射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线，是一面网。密密麻麻的红色光束交织在一起，从信道尽头缓缓压过来，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医务兵闭上了眼睛。手指受伤的雇佣兵嘴里念念有词。
李长生没有闭眼。他盯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雷射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作里，这道网在距离门还有几厘米的地方会消失。
一定要消失。
雷射网越来越近。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他甚至能感觉到脸上的灼热感，眉毛都像是要被烤焦了。
然后，红光灭了。
整个信道陷入死寂。
几秒钟后，卡普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我破解了。防御系统关闭了。「
大门「嗤「地重新打开。
李长生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金属地板上。
就在这时，他看到面前飘着两个小小的光团。
一个从医务兵身上飘出来，一个从那个手指受伤的雇佣兵身上飘出来。两个光团晃晃悠悠地飞到他面前，一前一后没入了他的眉心。
温暖的感觉从眉心扩散到全身，像是泡在温水里。
然后，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B级恐怖支线剧情完成，奖励点数五千点。「
「B级恐怖支线剧情完成，奖励点数五千点。「
两道提示音接连响起。
李长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两个 B级。一万点。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周围——医务兵还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手指受伤的雇佣兵捂着左手龇牙咧嘴，马修・艾迪森背对着他在检查装备，郑咤站在不远处，表情有些发怔，似乎也在消化着什么。
没有人看向他。
没有人看到那两个光团。
「精神临界值突破，奖励点数五百点，精神力提高二十点，神经反应速度提高三十点。「
机械音再次响起。
李长生长出一口气，慢慢直起腰。
两个 B级支线，一万零五百点。
他偏过头看向郑咤，对方恰好也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郑咤的眼神里有一丝震惊，还有一丝试探。他显然也拿到了奖励——一个 B级，五千点，和原作里一样。
但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这个地方，底牌藏得越深越好。
张杰站在信道口，叼着烟，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信道里的六个人——四个雇佣兵加上郑咤和李长生，全都活着。
「哟，运气不错啊。「他挑了挑眉，「居然全活下来了。「
他的目光在医务兵和那个手指受伤的雇佣兵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李长生脸上，似笑非笑地说：「你小子反应挺快，第一道雷射就把人扑倒了。「
李长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惊魂未定的苦笑：「瞎猫碰上死耗子，我就是觉得那线不对劲，本能反应。「
张杰哼了一声，没再多问。他经历过三部恐怖片，见过太多靠运气活下来的新人，在他看来，这两个菜鸟不过是恰好蒙对了躲避的时机而已。
至于奖励？支线剧情？那是需要主动改变剧情走向、完成高难度行动才会触发的东西。两个第一次进恐怖片的新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想拿支线？
张杰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他吐了个烟圈，转身往外走：「行了，别愣着了。火焰女皇还等着关呢，时间不多了。「
李长生和郑咤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两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手里多了一张谁也不知道的底牌。
而这张底牌，在接下来的恐怖片里，也许就是活命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