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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_第6章 第8章 枯井生烟与活尸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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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8章 枯井生烟与活尸叩门

院子里的风停了。

红梅落了一地。踩上去像是踩着一滩滩烂肉。

傅铮站在那口楠木棺材前。左手掌心的血还在滴。那道萨满血咒没起作用。不仅没起作用,那股子阴寒的气息顺着伤口直接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他能感觉到后颈的同命蛊在疯狂的跳动。

不是挣扎。是撕裂。

那是一种要把灵魂生生劈成两半的钝痛。

“督军!!”

副官带着人冲进院子。十几把长枪四下乱指,连个鬼影子都没捞着。

“封城。”

傅铮转过身。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此刻透着一股子死人般的青灰。

“连夜把城门焊死。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他没管手上的伤,径直走向地牢。

地牢里的血腥味比乱葬岗还要冲鼻。

霍沉舟蜷缩在墙角。右手的十根手指光秃秃的,血肉模糊。他现在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喉咙里破风箱一样的倒气声。

傅铮拉过一把铁椅子坐下。

军靴踩在霍沉舟掉落的指甲盖上,发出脆响。

“他回来了。”

傅铮点了一根雪茄。火柴的光照亮了他眉骨上的刀疤。

“你不是说,锁魂钉能把他钉死在十八层地狱吗?”

霍沉舟猛的哆嗦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本该清冷的眼睛里,现在全是烂泥一样的恐惧。

“是护心镜......”

霍沉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陆家祖传的护心镜。我当年......我当年挖了他的心头血来布阵,那块碎玻璃跟着血一起封进了我的尸体里。”

他在发抖。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他用那半块玉佩做引子,把留在外面的那一半魂魄招回去了。”

傅铮抽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直接吐在霍沉舟脸上。

“老子不管他招回去了多少。”

傅铮突然倾下身,一把掐住霍沉舟的脖子。

“这具身子里,还有他一半的魂。对不对?”

我在识海里冷笑。

同命蛊的黑线勒得我快要溃散。但我能感觉到外面那具躯壳的靠近。那是我的肉身。那种血脉相连的牵扯感,比任何阵法都要霸道。

霍沉舟被掐的翻白眼。双手死死扒着傅铮的铁腕。

“督军......你杀了我......他也活不成......”

“老子没想杀你。”

傅铮松开手。

“老子要用你,把他剩下的那一半钓出来。”

霍沉舟大口喘着气,像条濒死的狗。

“没用的。他现在是个活尸。他没有痛觉,没有理智。他只会杀人。”

“他会来找你的。他会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杀光。”

“闭嘴!!”

傅铮一脚踹在霍沉舟心窝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霍沉舟痛的满地打滚。

我借着这股剧痛,猛的撞向识海的屏障。

霍沉舟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那只手没有去捂胸口,而是直直的指向傅铮的鼻子。

“傅铮。”

这具身体的嘴唇张开了。发出的声音不再是霍沉舟那种黏糊糊的谄媚,而是带着冰渣子的冷硬。

“你这身皮,穿的太久了。”

话音砸在地上。傅铮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看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眼底的疯狂被彻底点燃。

“归远?”

他猛的扑过去,双手捧住那张脸。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滚。”

我只吐出一个字。

随后,霍沉舟的意识重新夺回了控制权。他惊恐的看着傅铮,拼命往后缩。

傅铮的手僵在半空。

他突然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理了理军装的下摆。

“你越是恨我,就越舍不得离开我。咱们这辈子,谁也别想清清白白的走。”

这世上所有的孽缘,都是从不甘心开始的。我不甘心你死,你不甘心我活。那就在这烂透了的世道里,一起烂成泥吧。

同一时间。陆家大宅。

归鸿跪在祠堂的青砖地上。

面前是陆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最下面那一排,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大哥的。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块并蒂莲玉佩。

玉佩上的裂纹里,正往外渗着一丝丝暗红色的光。

“二少爷。”

管家老李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眼眶红肿。

“老爷怕是不行了。大夫说......撑不过今晚。”

归鸿没动。他盯着那块玉佩。

红光闪烁的频率,和人的心跳一模一样。

“李叔。”

归鸿开口,声音哑的像吞了把沙子。

“我哥没死。我今天在城南看见他了。”

老李的手一抖。参汤洒了一地。

“少爷,您别吓我。大少爷他......他不是在督军府吗?”

“督军府那个是假的。”

归鸿站起身。膝盖因为跪的太久而发麻,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那个是鸠占鹊巢的恶鬼。我真正的哥,还在城南受苦。”

他把玉佩揣进怀里,转身走向祠堂的神台。

神台下面,压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那是陆家从不示人的禁忌。

归鸿搬开香炉,抠出那个铁盒。

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通体乌黑的短刀。刀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走阴手札》残卷上写的很清楚。若遇夺舍,以血亲之血祭刀,可斩断孽缘,迎回本灵。

“李叔,照顾好我爹。”

归鸿把短刀藏进袖子里。

“我去接我哥回家。”

他不顾老李的阻拦,一头扎进了京城那浓的化不开的夜色里。

玉佩上的红光越来越亮。指引的方向,正是城南的渡魂庙。

午夜三刻。

督军府的防线拉到了最紧。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探照灯把整个院子照的像白天一样刺眼。

傅铮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擦着那把勃朗宁。

门外的风突然停了。连带着秋虫的叫声也一并消失的干干净净。

静。

死一般的静。

“呜——”

一声凄厉的唢呐声,硬生生撕开了这层死寂。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督军府的地下传来的!!

傅铮猛的站起身。

“怎么回事?!”

副官跌跌撞撞的从后院跑过来,脸色煞白。

“督军!!井......后院那口枯井......冒烟了!!”

傅铮一把推开副官,大步冲向后院。

后院那口废弃了十几年的枯井里,正往外喷涌着浓烈的黑烟。烟雾里带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腐肉味和劣质香火味。

“开枪!!给我往井里打!!”

傅铮怒吼。

十几个卫兵端起步枪,对着井口疯狂扣动扳机。

火舌喷吐。子弹打在青石井沿上,火星四溅。

但那黑烟根本不受影响。反而越来越浓,迅速蔓延了整个后院。

“啪嗒。”

一张白色的纸人从烟雾里飘了出来。

轻飘飘的落在了一个开枪的卫兵脸上。

那卫兵的动作僵住了。他放下枪,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子突出的快要掉下来。

“呃......呃......”

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响。不到五秒钟,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死了。没有伤口,没有流血。就这么生生把自己掐死了。

恐慌在人群中炸开。

“鬼!!真的是鬼!!”

卫兵们扔下枪,发疯一样的往外跑。

“谁敢退后一步,老子毙了他!!”

傅铮抬手就是一枪。打穿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逃兵的脑袋。

血浆崩了一地。

但这一次,连傅铮的铁血手段也压不住这股源自未知的恐惧。

漫天的纸人从黑烟里飞出来。每一个纸人上,都用朱砂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傅铮死死的盯着那些纸人。

那全是他手底下军官的八字!!

陆归远在点将。他在用最阴毒的法子,瓦解傅铮的根基。

“陆归远!!”

傅铮冲着那口枯井咆哮。

“有种你冲老子来!!拿这些废物撒气算什么本事!!”

黑烟停止了喷涌。

一个穿着破烂护卫制服的人影,慢慢的从井口爬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僵硬。关节摩擦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咔咔”声。

他站在井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傅铮。那张属于“霍沉舟”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但他胸口那个巨大的枪洞里,却没有流血,而是塞满了白色的纸钱。

“傅督军。”

尸体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傅铮举起枪,对准了尸体的眉心。

“你的东西?你全身上下哪一样不是老子的?”

“你现在的命,你那具还在地牢里喘气的身体,全都是老子给的!!”

尸体没有躲。

他僵硬的抬起左手,指了指傅铮的脚下。

傅铮低下头。

他看到自己的军靴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一张纸人。

纸人上的朱砂红的滴血。写的不是八字。而是一个地名。

【北平西郊·军火库】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傅铮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那是他藏匿了整整三年、准备用来吞并整个北方的全部家底。连他最信任的副官都不知道那个地方。

陆归远是怎么知道的?

推演的念头在傅铮脑子里飞速转动。这不可能。除非有内鬼。但是谁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这种绝密情报送出去?陆归远一个死人,又怎么可能去查实这个地点?

除非......半年前的那场换魂,陆归远不仅没有失去意识,反而借着霍沉舟的眼睛,看穿了督军府所有的秘密。

尸体看着傅铮僵硬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丝活人的嘲弄。

“你以为......我这半个月......只在阴曹地府里转悠吗?”

尸体往前走了一步。身体直挺挺的从井沿上栽下来。

在落地的一瞬间。

尸体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呢喃。

“送你的贺礼......记得查收。”

傅铮站在原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张写着军火库的纸人,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知道陆归远要干什么了。

那个清冷高傲的陆家大少爷,根本没打算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杀他。他要毁了傅铮的全部野心。他要让这个不可一世的军阀,变成一条丧家之犬。

“备车!!”

傅铮歇斯底里的怒吼,声音劈了叉。

“给老子备车!!去西郊!!”

就在这时。

地牢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京城的夜空。

副官连滚带爬的冲过来。

“督军!!地牢......地牢被炸了!!”

“夫人......夫人还在里面!!”

傅铮的身体猛的晃了一下。

他看着西郊的方向,又看了看火光冲天的地牢。

他被逼到了一个死胡同。

去西郊,保住军火,但他就会彻底失去那具装满他所有病态欲望的躯壳。去地牢,救下霍沉舟,他就会失去争霸天下的筹码。

这就是陆归远布的局。一个无解的死局。

你不是喜欢掌控别人的命运吗?那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被命运逼着做选择的滋味。

傅铮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鲜血。

他猛的转过身。大步朝着火光冲天的地牢跑去。

地牢外围的守卫已经全乱了套。火势蔓延的极快,桐油的味道混着人肉烧焦的恶臭,直往鼻腔里灌。

“救火!!把人给我弄出来!!”

傅铮一脚踹翻了一个提着水桶乱跑的卫兵。他脱下军大衣,在水缸里浸透,披在身上就往火场里冲。

“督军!!进不得啊!!里面塌了!!”

副官死死抱住傅铮的腰,被傅铮反手一记肘击打的满脸是血。

傅铮冲进地牢。

浓烟呛的他睁不开眼。青石板被烧的滚烫,隔着军靴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炙烤。

“归远!!”

他嘶吼着。声音在火海里显得微不足道。

最里面那间牢房的铁栅栏已经被烧的通红。

傅铮冲过去,透过栅栏,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霍沉舟没有被烧死。

他被几根断裂的横梁压在下面,动弹不得。但他并没有挣扎。

他手里握着一块锋利的碎瓷片。正在一点一点的,割开自己左手手腕的静脉。

血流的满地都是。在高温下迅速蒸发,变成暗红色的血雾。

“你在干什么!!停下!!”

傅铮疯狂的摇晃着滚烫的铁栅栏。手掌上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霍沉舟抬起头。

隔着火光,傅铮看到了那双眼睛。

清冷。决绝。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痛快。

那是陆归远。

真正的陆归远,在这一刻,彻底压制了霍沉舟的残魂,掌控了这具身体的最后一点控制权。

“傅铮。”

我隔着火海,看着那个发疯的男人。

“这具身体脏了。我不要了。”

我把碎瓷片刺的更深。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烧红的墙壁上。

“你不是要用同命蛊锁着我吗?”

我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我把血放干。我看你拿什么锁。”

傅铮的眼睛红的滴血。他拔出枪,对着铁锁连开数枪。铁锁被打的粉碎。

他一脚踹开牢门,冲进去,徒手搬开那些燃烧的横梁。

“我不许你死!!你听见没有!!我不许你死!!”

他脱下湿透的军大衣,死死捂住我手腕上的伤口。

但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霍沉舟在识海里疯狂的尖叫。他在求饶,他在咒骂。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陪着我,一起走向毁灭。

“晚了。”

我靠在傅铮怀里。看着他那张被烟熏火燎的脸。

“你的军火没了。你的皮囊也没了。”

“傅铮......你输了。”

话音刚落。

地牢的顶层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块巨大的燃烧着的青石板,直直的朝着我们砸了下来。

傅铮没有躲。

他死死抱着我。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口。

“要死......就一起死。”

他在我耳边咬牙切齿的说道。

轰!!

青石板砸落。火光吞噬了一切。

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我听到了祠堂外,那声清脆的玉佩碎裂声。

归鸿。

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