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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_第7章 枯井生烟与活尸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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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枯井生烟与活尸叩门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那一星半点还没散去的烟草味,在幽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鼻。

传令兵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大理石,身体抖得像是一片在秋风里打旋的枯叶。鲜血顺着他的袖口滴下来,在那块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朵又一朵肮脏的花。

傅铮没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揽着霍沉舟腰肢的姿势,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霍沉舟侧腰上摩挲。那力道不轻,隔着单薄的长衫,几乎要把皮肉掐进骨缝里。

我能感觉到霍沉舟的背脊猛地僵直了,像是一根拉到了极限的弓弦,只要再多一丁点力气,就会彻底崩断。

“不见了?”

傅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松开霍沉舟,慢条斯理的走到那个传令兵面前,军靴在那滩血迹边缘停下。

“老子在城南布了三个连的兵力,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被揪掉翅膀。你现在告诉老子,那口被锁魂钉钉得死死的棺材,空了?”

“督军饶命!!督军饶命!!”

传令兵疯狂的磕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兄弟们守得死死的,连眼皮都没敢合一下。可就在刚才,那阵法中心突然冒出一股子黑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等烟散了,那棺材盖儿就从里面被掀开了,钉子落了一地,里面的尸首......真就不见了!!”

霍沉舟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玻璃,眼底的光影剧烈的晃动着。

他在算计。

他在识海里疯狂的翻找着关于那个锁魂阵的每一个细节。

那是他半年前亲手布下的局。

为了确保我这具身体里的残魂不被原主招回去,他特意选了城南那块极阴的乱葬岗,用七七四十九根桃木钉封住了那具“霍沉舟”的尸身。

按理说,那具尸体早就该烂成一滩脓水了。

可现在,它不仅没烂,还自己跑了?

“霍沉舟。”

傅铮突然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锁在霍沉舟脸上。

“你布的阵,你最清楚。那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沉舟强撑着站直身体,左手扶着颤抖不止的右手,指甲深深陷入绷带里,试图用疼痛来维持那丁点摇摇欲坠的理智。

“督军,阵法被破,只有两种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冷静。

“要么,是有道行极深的高手强行破阵。要么......”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惊恐。

“要么就是那具尸体里,还留着一魂一魄,受了某种感召,自己回来了。”

傅铮冷哼一声,大步走到霍沉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感召?在这京城里,除了你,还有谁能感召那具尸体?”

傅铮的脸几乎贴在霍沉舟鼻尖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熏得霍沉舟脸色惨白。

“陆归远,你给老子听清楚。不管是那具尸体回来了,还是你那个相好儿的鬼魂回来了,老子能杀他第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他猛地松开手,霍沉舟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红木椅子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我缩在识海深处,看着这一切,心里那股子快意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傅铮。

你怕了。

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然也会为了一个死人感到恐惧。

我能感觉到那块护心镜碎片的气息越来越近。

它在呼唤我。

它在告诉我,那具被你弃之如敝履的残躯,正踩着满地的枯叶,一步步朝着这督军府走来。

“带上二少爷。”

傅铮转过身,披上那件黑色的军大衣,眼神狠戾得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

“去城南。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归鸿被两个大汉粗暴的从地上拽起来,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在听到“城南”两个字时,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霍沉舟,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霍沉舟别过脸,不敢看他。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

京城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巡警的哨子声在远处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城南,乱葬岗。

这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子散不去的雾气,即便是大夏天,走进来也觉得凉飕飕的。

傅铮带着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泞的土地上。

手电筒的光柱在迷雾中乱晃,照出一座座残破的墓碑和白森森的枯骨。

“督军,就在前面。”

传令兵指着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土坑,声音颤抖得厉害。

土坑中央,横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盖儿斜斜的倒在一旁,上面的锁魂钉断成了两截,切口平整得像是被什么利刃瞬间切断的。

傅铮走到棺材边,低头往下看。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几缕残破的布料和一股子浓烈的腐臭味。

霍沉舟站在傅铮身后,身体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死死盯着那口空棺材,脑子里全是半年前那个雪夜的画面。

他亲手把我的尸体拖进这口棺材,亲手钉下了第一根钉子。

那时候,他跪在雪地里,哭着说他没得选。

他说他想活下去,想在这乱世里出人头地。

“归远,你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世道。”

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可现在,这口棺材空了。

“霍沉舟。”

傅铮突然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块从棺材底捡起来的东西。

那是半块碎裂的玉佩。

并蒂莲。

那是陆家的家传宝物,当年我亲手挂在霍沉舟脖子上的。

“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

傅铮把玉佩丢在霍沉舟脚下。

霍沉舟看着那块玉佩,像是看到了什么索命的符咒,猛地后退了两步。

“不......不可能......这东西明明已经碎了......”

“碎了?”

傅铮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他。

“碎了的东西,也能自己粘回去?还是说,这玉佩的主人,舍不得这世间的富贵,特意回来找你了?”

就在这时。

迷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啪嗒。”

“啪嗒。”

像是有人穿着湿透了的布鞋,在泥泞里缓慢的行走。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砸在人的心尖上。

“谁?!”

卫兵们纷纷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傅铮也握紧了腰间的枪柄,眼神凝重。

雾气翻涌。

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出现在光柱的边缘。

他走得很慢。

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左肩塌陷,右手软绵绵的垂在身侧。

他穿着一身残破的护卫制服,胸口的位置,赫然有一个巨大的血洞。

那是子弹穿透后留下的痕迹。

“哥......”

归鸿突然挣脱了卫兵的束缚,疯狂的朝着那个人影跑去。

“归鸿!!回来!!”

傅铮怒吼一声,想要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归鸿冲进雾气,死死抱住那个人影。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没死!!”

他大声哭喊着,泪水打湿了那身冰冷的制服。

那个人影停了下来。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归鸿。

手电筒的光柱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被泥土和血迹覆盖的脸,皮肤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双眼空洞无神,却透着一股子让人绝望的哀伤。

那是我的脸。

或者说,那是“霍沉舟”的脸。

“归......鸿......”

一个沙哑、破碎的声音,从那具尸体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和我生前一模一样。

霍沉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瘫倒在地上。

“鬼......鬼啊!!”

他尖叫着,连滚带爬的想要逃离。

傅铮死死盯着那具“尸体”,握枪的手指节泛白。

他没开枪。

因为他在那具尸体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陆归远的灵魂。

那是那个清冷、高傲、却又深情得让人心碎的陆归远。

“陆归远。”

傅铮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尸体没有理会他。

他伸出那只僵硬的左手,轻轻摸了摸归鸿的头。

“跑......”

他费力的吐出一个字。

“快......跑......”

归鸿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哥,你在说什么?我们要一起回家啊!!”

“他不是你哥。”

傅铮突然冲上前,一把将归鸿扯开,手里的枪口直接抵在了尸体的眉心。

“他是霍沉舟。是一个早就该烂在地里的死人!!”

尸体看着傅铮,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是一个嘲弄的笑。

“傅......铮......”

他张开嘴,一股黑色的烟雾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你......杀不了......我......”

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空地。

卫兵们惊恐的乱开着枪,子弹在迷雾中乱飞,却什么也没打中。

傅铮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撞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等他从泥泞里爬起来时。

雾气已经散去。

尸体不见了。

归鸿瘫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碎裂的并蒂莲玉佩,哭得撕心裂肺。

霍沉舟蜷缩在不远处,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眼神涣散,显然已经被吓疯了。

傅铮站在空地上,看着那口空荡荡的棺材。

他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同命蛊在躁动。

那是陆归远的灵魂,在向他宣告复仇的开始。

“督军......”

副官小心翼翼的走过来。

“现在怎么办?”

傅铮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枪插回枪套。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回府。”

他看着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既然他想玩,那老子就陪他玩到底。”

“只要这具身子还在我手里,他就跑不掉。”

......

回到督军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霍沉舟被关进了地牢。

他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臆想中,只要有人靠近,他就会疯狂的尖叫,说陆归远回来找他索命了。

傅铮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半块并蒂莲玉佩。

他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副官推门进来。

“督军,查到了。”

副官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脸色有些难看。

“半年前,陆家大少爷去投奔那个戏子护卫的时候,曾经在城南的一间破庙里住过一晚。”

“那间庙,叫‘渡魂庙’。”

傅铮挑了挑眉。

“渡魂庙?”

“是。据说那里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个专门替人换魂的邪神。”

副官压低了声音。

“霍沉舟当初布下的换魂术,恐怕就是在那间庙里求来的。”

傅铮冷哼一声。

“换魂?老子从来不信这些歪门邪道。”

“可是督军......那具尸体确实不见了。而且......”

副官犹豫了一下。

“而且兄弟们在回来的路上,发现城里的很多地方,都出现了那种黑色的烟雾。”

“凡是接触过烟雾的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归远’两个字。”

傅铮的手猛地握紧。

他看着窗外那抹鱼肚白,心里那股子不安越来越强烈。

陆归远。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督军!!不好了!!”

管家老李跌跌撞撞的冲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夫人......夫人他在牢里......自残了!!”

傅铮猛地站起身,大步朝着地牢走去。

地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霍沉舟倒在血泊中。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生生扣掉了自己右手上所有的指甲。

鲜血淋漓。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嘴里还在不停的笑着。

“回来了......他回来了......”

他看着走进来的傅铮,眼神里全是解望的疯狂。

“傅铮,你守不住他的。”

“他已经把灵魂分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这具身体里受苦,另一半......已经在那具尸体里重生了。”

傅铮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提起来。

“你说什么?!”

霍沉舟吐出一口血沫,笑得更加灿烂。

“同命蛊......锁魂钉......都没用的。”

“只要他想回来,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拦住他。”

“傅铮,你亲手杀了他,现在又要亲手毁掉他最后的希望。”

“你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傅铮怒吼一声,一记重拳砸在霍沉舟的脸上。

霍沉舟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傅铮看着那双满是鲜血的手,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他转过头,看着地牢阴暗的角落。

他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的盯着他。

带着恨。

带着怨。

也带着一种让他心惊胆战的深情。

“陆归远。”

傅铮对着空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有种就出来。”

“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唢呐声,再次在风中响起。

凄凉。

婉转。

像是谁在出殡。

又像是谁在迎亲。

傅铮走出地牢,站在院子里。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带不来半点温暖。

他看着那个停在院子中央的黑漆楠木棺材。

那是归鸿带来的。

原本是想装我的尸骨。

现在。

它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是一个张着大嘴的怪兽,等待着下一个祭品。

傅铮走到棺材边,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木料。

“归远。”

他轻声呢喃。

“这一局,算你赢了。”

“但接下来的路,咱们得一起走。”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短刀,毫不犹豫的在自己的左手心划了一道。

鲜血滴在棺材盖上。

瞬间被木料吸收。

“以我之血,引你之魂。”

傅铮闭上眼,嘴里念着一段古怪的咒语。

那是他当年在战场上,从一个垂死的萨满巫师那里学来的。

只要鲜血不干,灵魂就永远无法逃离。

他在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未知的结局。

我缩在识海深处,看着他的疯狂,看着他的执着。

心里那股子恨意,竟然奇迹般的消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傅铮。

你爱上的,到底是一个灵魂。

还是一段你亲手制造的幻觉?

就在这时。

督军府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人影,慢慢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他停在院子中央,看着傅铮。

那一刻。

整个督军府的空气,都凝固了。

因为那个人。

长着一张和霍沉舟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那双眼睛。

却是陆归远的。

“我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清冷如雪。

“傅督军,咱们的帐,该算算了。”

傅铮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是重逢的喜悦。

也是决战的战意。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枪,对准了那个人影。

“陆归远。”

傅铮笑了。

“老子等你好久了。”

院子里的红梅,在这一刻,开得格外灿烂。

红得像血。

也红得像喜服。

一场跨越生死的博弈,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谁也别想逃。

谁也别想赢。

大家。

都得在这乱世里,一起沉沦。

我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心跳,在这一刻,频率变得前所未有的一致。

我和霍沉舟。

傅铮和陆归远。

四个灵魂,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网里的人,都在挣扎。

网外的人,都在冷眼旁观。

这就是命。

这就是咱们这些人的,宿命。

那个人影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看地上的霍沉舟,也没看疯狂的傅铮。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起风了。”

他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

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督军府。

漫天红梅飞舞。

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等风停了。

院子里只剩下那口黑漆漆的楠木棺材。

以及。

傅铮那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陆归远!!你给老子回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唢呐声,越走越远。

最后。

消失在京城那无尽的迷雾中。

......

这一夜。

京城很多人都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坐在一顶没有轿夫的轿子里,吹着唢呐,绕着城墙走了一圈又一圈。

每走一圈。

他的手里就会多出一张白色的纸人。

纸人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霍沉舟。

那是傅铮。

那是陆老爷子。

也是。

陆归远。

梦醒了。

枕头上全是泪。

谁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儿。

大家只知道。

这京城的天。

要变了。

变冷了。

也变脏了。

就像这乱世里的爱情一样。

见不得光。

也见不得人。

只能在黑暗中,一点点腐烂。

最后。

化作一滩脓水。

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谁也记不住。

谁也留不下。

只有那半块并蒂莲玉佩。

依旧在归鸿的手里,散发着幽幽的光。

像是在诉说着一段。

永远无法圆满的。

BE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