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早产
“卿护我!”
人梯散落,几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刀剑。
众人只见御台之上瞬间乱作一团,长公主早已被贴身侍卫掩护住,慌乱中,她似是担忧地看了一眼弟弟。
萧时雍被赵樾挡在身后,此刻竟不顾皇帝威仪颤颤巍巍地抱头躲在御座之下。
“卿护我!”
赵樾被皇帝唤了一声,略有分神。
阿贵见此,举起剑便朝赵樾刺去。
赵樾擡起长剑抵过。
阿贵手臂用力向前一推,生生叫赵樾后退几步。
又有一刺客协助阿贵,赵樾伸腿踢开,却不想阿贵朝另一人使了眼色。
那人得令后,直直朝座下的皇帝杀去。
“皇上!”
怀胎八月的吕昭怜被公主的人护下御台,她回头时正巧看到萧时雍正处于险境,忍不住惊叫起来。
吴弋解决掉两名刺客,朝皇帝那边扔去一把飞刀,杀皇帝的人还未将刀伸出便脖颈喷血而死。
阿贵的手臂被赵樾断掉,忍不住地嚎叫,随后又听得“噗呲”一声。
伴着筋骨被切开的声音,阿贵的右腿被赵樾从肉里用剑拧断。
此时,萧时雍已被赶来的禁军护在包围圈内。
原本身体不好的他,现在面色惨白,嘴唇不住地颤抖,双目已被吓得无神。
初七跑到赵樾身边,朝众人大喊:“刺客除绝!”
赵樾杀完人后,脸色紧绷,将剑放于臂弯擦拭血迹。
他眼神阴鸷,周围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此刻衬得他像是地狱中爬出来的阎罗。
阿贵未死,是赵樾故意留的一口气。
他需要审问,是以阿贵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擡走。”吴弋也赶来,对禁军说道。
“皇上受到惊吓,有些......神志不清......”吴弋是靠近赵樾的耳边说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樾周身凛冽,声音带着不容置喙:“先去审讯。”
“是。”吴弋几人听命。
方才所有人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刺杀场面,四散各处,一部分人随长公主躲于帘帐之后,由禁军把守。
因表妹怀有身孕,长公主便想先命人将其带走,可吕昭怜却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她表情痛苦,呼吸断断续续,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低头小心翼翼地抚摸肚子,而后有些茫然无助地擡头看向萧宜璋。
“怜儿?”萧宜璋同样意识到表妹的状态不对。
鲜血顺着吕昭怜的腿汩汩流淌,浸入地面,萧宜璋赶紧喊道,“御医,传御医!”
虞韶见此,立马喊道:“可有躺椅,快搬来!”
吕昭怜咬紧牙关,满头大汗也不敢在一众人面前呼痛。
赵语君在混乱时便拉着周褚温去寻爹娘,昏睡的周褚温刚被一阵阵聒噪声闹醒,就看到自己的手被赵语君握着。
晃神中,他以为是妻子。
笑意未露出,就见大家纷纷起身,动作慌忙不已。
“这、是发生什么......”
“皇帝遇刺。”赵语君没有回头,只是拉着往人少的地方跑,眼睛寻找爹娘的身影。
“周凛,跟着我。”赵语君虽有些慌乱,但依旧维持镇定。
周褚温这才看清发生了什么事。
穿越来不久,竟能遇见皇帝遇刺一事。
当然,周褚温也不是傻的,这么危险的场面他没有多余心情体会。
此刻,周褚温正和赵家人站在一棵树下,恰巧是他白日里“工作”的地方。
有人过来要搬走金丝楠木桌,语气急切:“吕夫人受了惊吓,似要临盆,需有能躺的对象。”
赵语君前世身为妇产科医生,对这方面特别敏锐。
当时刚与容宝宁走近御台时,她就观察了御台上的所有人。
全场只一人怀有身孕,应是来人口中所说的吕夫人,且但看肚子也不过八九月而已,若是有临盆之势便是早产了。
赵语君不由跟着担忧起来,她说道:“我与你们将此桌搬过去。”
“语君。”王茹和赵拓还有周褚温异口同声担忧道。
赵语君看向他们,语气略带严肃,“早产并非小事,我去看看可有我能帮上的。”
王茹轻叹了口气,勉强道:“莫要得罪。”
赵语君点点头。
周褚温是知道这个“语君”从小学医的,所以对她要去给产妇帮忙并不觉得奇怪,反而认为她会做好。
和真正的赵语君一样,还会做得很好。
桌子搬过去,有人提议先将吕夫人擡到桌面,赵语君却上前阻止。
看着吕夫人难堪的脸色,赵语君道:“桌面太高,产妇在擡上去的过程中会感到不适,需将桌子倒置,再找几块大布用桌腿撑着作遮挡帘。”
众人并未做出反应,他们看着年纪尚小的赵语君,有些拿不住主意,纷纷看向萧宜璋。
“就按你的来。”萧宜璋发话。
虞韶想起这姑娘在景福宫偷偷看过她,被抓包后面容羞红,与此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容宝宁站在大姐身边听着赵语君的话,第一个主动上前帮忙。
“语君,用我的外袍作帘。”
赵语君接过,“好。”
说着,赵语君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把两件衣服系在一起。
“尺寸不太够。”
“用我的。”虞韶将自己的官袍递过去。
赵语君擡头看向虞韶,见她面色如常。
“我的也可以。”
“还有我的,颜色深。”
“我这件够大。”
女眷们纷纷将自己的外袍脱下。
几个女子蹲下帮忙将衣服系成一张足够大的遮挡帘,盖在桌腿上。
“将吕夫人搬进去。”
宫女和内侍官小心地将吕夫人擡进帐下,随后赵语君也钻了进去。
“殿下,已清扫完毕,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禁卫军过来禀报。
萧宜璋下令让众官前往紫宸殿等待皇帝的消息,之后又命容宝芝带其余家眷回到景福宫。
“韶君,留在这。”
“是,殿下。”虞韶应下。
一些有过生产经验的女眷也自觉在这帮忙。
御医此刻扛着生产工具匆匆赶来。
“拜见殿.....”
“吕夫人生产要紧。”
说罢,萧宜璋离开往紫宸殿去。
“产妇快要失去意识了!”
赵语君从账内钻出大喊。
太医院一大半的人都去了皇帝寝宫,剩下有生产经验的又寥寥无几,此刻几个御医听到赵语君的话竟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作好。
赵语君无奈,她不能等这些御医自己反应过来,孕妇生产一直是争分夺秒,再拖下去要出人命。
“先找两根粗/长的木棍来,再架着桌子将吕夫人擡到距离最近的寝殿。”
忽然要木棍来,他们也没有头绪。
“我这里有。”
赵语君擡头望去就看到周褚温两只手都拿着木棍,身后是一辆运酒的推车。
周褚温走上前解释道:“有公公叫我同他去,我正巧路过这边,便听得你要木棍。”
有一年纪不大的年轻御医拿过,又扯下自己身上的布料,很快就将两根棍子交叉绑起来。
赵语君出了帘帐,让大家擡起桌腿,将木棍垫在桌面下。
“绑紧些。”
周褚温给了木棍后未做停留,跟着太监离开。
一切就绪,赵语君拉住虞韶,“虞尚书,麻烦去最近的寝殿叫人烧热水,要一直烧不能停。”
“好,我马上就去。”
现已入夜,几人擡着桌子前往寝宫。
赵语君第一次在古代接生,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急迫感,脚步匆匆,时不时将头伸进帘帐内观察吕昭怜的状态。
吕昭怜在颠簸中悠悠转醒,眉头皱起,痛得忍不住流汗。
赵语君安抚道:“吕夫人,再坚持一下,攒些力气,待会儿就可以顺利生产了。”
吕昭怜的肚子很痛,受惊后本就有些脱力,现下又要攒力气。
“到了,前面是孙太妃的住处。”
虞韶比赵语君几人先到,她吩咐好宫人去烧热水后就站在寝宫外等着。
“公主府的女医马上就来,先稳住吕夫人。”
“来不及了!”赵语君斩钉截铁,“我先帮吕夫人生产,再耽误时间恐怕一尸两命!”
虞韶愣了一下,嘴巴微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赵语君并未看到虞韶的反应,她进入屋内,帮着将吕夫人移到床榻上。
“门窗关紧,不要进风,所有灯都要点上。”
“铜镜,去多找几个铜镜来。”
御医问道:“要铜镜干什么?”
“光线太暗!”
屋外的虞韶听后立马往外跑,寻找铜镜。
屋内,吕昭怜有气无力地叫喊。
年轻御医额头冒汗,他说道:“胎儿没有反应。”
赵语君手搓热巾的手顿住,随后叫道:“剖开!”
“剖开?”
屋内的御医惊愕。
赵语君并未理会。
她先将手泡进酒中,而后在烛火上烤一圈,对边上的人报出需要用到的生产工具。
“人工破水。”
赵语君双手没有停歇的余地。
随后去找麻沸散。
同时对其中一人道:“你,手转胎位会吧?”
那人愣愣地点点头:“会、会......”
“快去。”
屋外又出现动静。
有留外的女眷说道:“虞尚书,里面吕夫人没声音啊。”
几名女子拿着铜镜进去。
“谁让你们随便进来的?”赵语君语气不善。
虞韶站在外面说道:“这都是公主的人,姑娘放心用。公主传话,望吕夫人性命无虞。”
言下之意是,保大。
而吕昭怜已然有昏死之相。
“产钳!”
有御医老老实实递过钳子去。
其他进来帮忙的女医被赵语君安排不停地烧换热水,然而布却用完了。
一条带血的布被递到赵语君面前。
“新的棉布!”
“用、用完了。”
“再用沸水煮,不要停,产妇用的东西不能重复利用。”
有人一边端着热水盆一边嘟囔,“一直都是反复使的,反正都是给一个人用。”
赵语君听到了,但她坚持只接沸水烫过的布。
古人的卫生意识缺乏,很多产妇都是死于卫生感染,即使是产后活下来,也可能在没出月子就感染而亡。
更可怕的是,一般极少有早产的胎儿平安降生。
夜已过半,漆黑的外面,女眷们撑不住都去了景福宫,独独留下虞韶一人在外听得鸡鸣。
景福宫的家眷需得等公主放朝臣出才能随同离宫,而朝臣要离宫须得等待排查结果。
萧时雍于未央宫还未入睡,他神志不清地睁着眼睛,榻前跪着整个太医院的人。
赵樾立于床侧,冷眸扫过一片。
“换。”
又一太医跪爬上前为皇帝诊脉。
随即放下手朝赵樾磕头。
“再换。”
太医试图辩解,“将军,皇上只是惊吓过度,并未中毒!”
吴弋上前踢了一脚,“换下一个了,还在这嘴硬耽误事儿。”
“将军,让臣下试试。”
其余太医将头埋得极低,恨不得轮不到自己,竟还有头铁的。
只见长相英气的女医大着胆子上前。
赵樾挑眉,嘴角微微弯起。
“就你。”
洛云衣跪坐于龙榻前,伸手把脉。
久到一炷香的时间,吴弋忍不住打了哈欠。
只听干脆清悦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皇上中的是解离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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