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起疑
李随抓着周陈安的小臂把他往远离人群的角落里带去，手上力气没轻没重，周陈安不由得皱眉龇牙。
“哎哎哎你做什么？”他边走边抗议，上半身别着也没影响他四处扭头找寻赵丰企图让助理护驾。
李随浑然不理，把人拉到一处角落站定，入目就是周陈安吹胡子瞪眼地甩开他的手，骂骂咧咧道有事说事少拉拉扯扯。
周陈安看着自己被李随抓皱了的袖口一阵气结，而赵丰见两人起不了肢体冲突，居然也没跟来。
李随沉了沉气，开口认真道：“张勇刚的死不是意外。”
周陈安理衣服的手一停，擡眼就是一个“又在说什么疯话”的眼神。
“你不信？”李随有点急，“我看到新闻了，公安那边按意外算的是不是？”
“对。”周陈安抱着双臂点点头问他，“是什么让你觉得不是意外？”
李随从口袋里拿出一卷叠好的安全绳给周陈安。
“我们用的安全绳的工地统一发的，张勇刚在他的绳子上系了一截红色的布带，是有次和我聊天当着我的面系上的。他说那是他女儿学校手工课作业剩的边角料。”李随看着他说，极黑的瞳色此时显出一点让人不自觉信服的感觉。
周陈安蹙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他出事那天，身上的绳子不是他的。”
周陈安没有李随想象之中意外的反应，倒是有些平静地反问他：“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他的绳子被换了，说不定是绳子上有人做了手脚。”李随这下是真的有些着急，语气都激动了一些。
周陈安摇头：“你这个猜想不成立，他身上的绳子不一样，也可能是拿错了，还是说你们每个人的绳子都是固定的？而且既然你怀疑，当时警察问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说？”
李随有些烦躁，一边肩膀沉下去，扭了头吐气又转回来看他：“我当时只是觉得不对，但是没看出来。就跟你包上丢了个挂件一样，你会立刻发现？”
“绳子也不算是固定的，只是下班的时候大家都是把绳子整理好了放安全帽里挂起来，一般不会拿错。”
周陈安不置可否，只是继续找他所认为的漏洞：“你是说你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想起他身上的安全绳没有红布条，对吗？”
李随点头。
“可是都过了四五天了，你确定你没有记错？”
“确定。”李随颇为坚定，“刚刚我们在培训，安全员手上拿的全是我们组的绳子，你现在也可以去查，里面没有绑了红布条的，所以不可能是拿错。”
周陈安沉思，像是勉强接受了李随的说法，答应下来说会去看。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张勇刚那天拿了不是自己常用的绳子导致坠亡，他自己当时也没发现。”周陈安的语速慢了下来，抽丝剥茧一般顺着自己的逻辑问他，“如果问题真的出在绳子上，那换绳子的人是为了杀他？你说绳子一般不会拿错，那换一个有标记的绳子风险有点大吧？万一他那天看出来了呢？”
李随接着他的话道：“我们这组人少，一期这个项目从上个月起我和张勇刚和其他人又是分开干的，我觉得除了我应该没人知道他的安全绳上有标记。”
他盯着周陈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结论：“目的不是张勇刚死，是只要有人死就可以了。”
周陈安沉默了片刻，沉声开口。
“所以这件事不是冲着张勇刚来的，是冲着我家来的。”
二人面面相觑，各自舒了一口气。
周陈安的手无意识地搓着自己袖口上的那一小片布料，还是摇摇头对李随说：“这个推断经不起反驳的，中间的变量太多了。”
周陈安实在是理智，李随也认同他的话。不过他太想求证红布条的事情，于是便问周陈安有没有办法能看当时警察拍的现场照片。
“你是说卷宗？还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周陈安蹙眉，“不过我觉得这种东西应该不是能给我们看的。”
李随有些泄气。
他心中明白这个猜想确实如周陈安所言经不起推敲，只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感觉仍然令他忍不住疑虑。他直觉还在怀疑，只是直觉最没有道理。
“赵丰！”周陈安扯了一嗓子。
赵丰远远站在那一头等着周陈安和李随说完话，听到自家老板喊自己，小跑着很快就来了。
李随只听周陈安说了个人名问了些什么，赵丰闻言想了想，点头说是。
周陈安扬眉，很快拨通了一个电话，转头去更远的地方说了会儿话。
等他转身回来的时候，面上的神色显然凝重几分。
他注视着李随，很认真地问他：“我真的能信你吗？”
李随答是，他真的没有必要说谎。
“好吧，我有个朋友，家里有人在市局工作。我刚刚问了他，他说张勇刚的绳子上确实没有红布带。”
李随一瞬间眼睛有些亮，大概是惊喜于自己果然没有记错。
他求证心切，正义病发作起来，连忙问周陈安：“那你有没有和他说绳子被换了的事情，让市局重新查？”
周陈安向他投来一个无语的眼神，李随也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又在犯蠢。
且不说红布带一事貌似只有自己知情，自己的证词可信度究竟有几分，如果是安全绳被做了手脚，警察那边又怎么会没有检查出来呢？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张勇刚出事到结案前后连一周都没有，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周陈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疑罪从无，这件事还是先别和警察说了。”
事情讨论到这里显然已经不在李随话语权的范围之中，除了顺从周陈安的话，他也没有其他选择。
“所以你们公司有仇家吗？”他还是忍不住继续发问。
周陈安冷哼一声：“那多了去了，友商都是**。”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靖水区中心，周氏的大楼零星还剩几盏灯火。
21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此刻室光明亮，周陈安对坐在周长林面前，把白天李随同他说的事复述了一遍。
周长林面沉如水，此时说起话来颇具威严。他与周陈安的看法一致，虽认为此事疑点重重但也只是半信。但怀疑的种子在心中萌芽，就会催使着人不停地思索推演着那个内心叫嚣的可能性。
周陈安回国才多久，虽然是和李随说公司的仇家不少，但其实自己一概不知。周长林倒是能说出几个来，只是凭空怀疑还是太过悬浮，他最终只是很慎重地说了一家公司的名字。
重山是近几年来c市建工行业的后起之秀，然而创始人靠着灰色产业起家洗白的事在圈内并不是秘密。
据周长林所言，重山早年就是个黑社会集团，只是因为国家严打，头目或许也有金盆洗手的意思，借着地产行业把积累的资本洗了个七七八八，自己也靠着这些从社会人员摇身一变成了成功的企业家。
说起这些，周长林眼里也多了点鄙夷之色。
“狗改不了吃屎，他家做事不入流，投标上给同行使绊子是常有的事。”
“所以还真有过节啊？”
周长林眯了眯眼，脑中回想了片刻：“硬要说有什么过节，那就是地铁的事了。”
这件事周陈安是知道的。彼时他将要回国，在大洋彼岸提前预备着接手家里的事务，地铁这个项目他是全程跟着关注过的。
c市规划新修一段地铁线路，几家大的建工集团竞相投标。毕竟政府项目自然抢手，周氏在这场相当激烈的竞争中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最后顺利中标，还给员工额外发了项目奖金。
周陈安忿忿：“地铁那个项目我们中标也是靠的真本事，怎么还成了过节了？”
周长林向他解释：“听说重山在省里都打点了不少，钱花了事没办成，当然生气。”
“不过也只是听说。”周长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擡眼问自家儿子，“我们对着结果推原因，真闹到警察那里去，根本站不住脚。你没报警吧？”
“当然没有。”周陈安百无聊赖地把老板椅当游乐园里的转转杯，“李随还想报警呢，被我拦住了。”
周长林点头夸他还不算蠢，又觉得李随这个名字熟悉，便问他道这个李随是不是忘记帮张勇刚交保险的人。
周陈安脑子回想起那人还算不错的脸，又想起他二人见了两面，第一次在吵架第二次当侦探，不由觉得好笑。
不过这个人也还不错，先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很是有效的花露水清洁法，这次又送来了“安全绳疑似被掉包”这样重大的消息。周陈安心里默默把李随脑袋上那个大大的叉给擦掉，勉强打了个半对不错的勾。
这几天接连发生的事显然已经超越了平常人生活能接受信息的最大阈值，周陈安的眼下青黑，可见是憔悴了几分。
周长林心疼儿子，说话间还发了个微信给家里的阿姨，叫她晚上多加几个菜。
“行了，这件事先按下，重山那边我会叫人关注的。”周长林从椅子上起身，给周陈安比了个出发的手势。
“收拾收拾，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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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推剧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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