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内鬼
李随回到小院时，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刘祝福窝在一张木质的躺椅上一摇一晃地看书，手里是一本中国神话故事大全。小姑娘借着院子里李随专门给她接的星星灯看得津津有味，裸露在外的小腿任由蚊子饱餐。李随见状静悄悄地走上前，找准时机就是稳准狠的一招灭蚊掌。
“哥！”
刘祝福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整个人从躺椅上蹦起来，在李随给她展示手心里爆血的蚊子尸体后勉强放过了这个偷袭之人。
刘玉芳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手在半腰的围裙上擦了一擦，抽走刘祝福手里的书喊道开饭。
李随洗完了手坐在桌边，整个人因为回到熟悉的环境里，下意识里慰藉地呼了口气。
临江一期工地上出的事刘玉芳是清楚的，李随虽然没在她面前讲过，但这种闭口不言的态度更让她确信了李随根本不是对此漠不关心。
见他今日状态稍显正常，刘玉芳便出口问他最近班上得怎么样。
“还行。”李随翻着碟子里的胡萝卜，把肉丝往刘祝福那边拨。
刘玉芳见他不多说也没再多问，只是叮嘱他多吃点。李随嗯嗯埋头苦吃，刘玉芳觉得好笑，她少见爱吃胡萝卜的人，李随是一个。而刘祝福专攻肉丝，吃得也很是满足。
“明天烧排骨吃好了。”李随很快吃完了饭，帮着刘玉芳收拾起来。
赵祝福眼睛一亮，放下碗跑到李随身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蹭来蹭去。小女孩头发软软的，摸起来手感很好，李随不由得笑眯了眼问她谁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呀。
李随又陪着赵祝福玩了一会儿，快到九点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这几天也烦神，只觉得困意十足，索性就飞快地冲了个战斗澡，而后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周陈安家里饭吃得晚，再等洗漱完已是深夜。他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正亮着屏。
周陈安拿起细看，是一个未接电话。
他回调过去，那头很快接了起来，只是背景音实在吵闹，听起来像是在酒吧之类的夜场。
“什么事？”
对面是周陈安的发小。
这位发小家里的人脉织成一张蛛网，说在c市里手眼通天也不为过。周陈安自幼和他相熟，两个人肚子里坏水臭味相投，也算得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伯牙子期。
“你白天给我表哥打电话问你家工地的事儿了？”祝越扯着嗓子说话才能盖过嘈杂的dj音乐，周陈安偏了偏头，离听筒远了一点。
“对。怎么了，他跟你说了？”
“是啊，今天晚上我妈做东请吃饭，他把我从桌子上拉下来神神秘秘地讲给我听，问我是不是你家那个案子有什么问题。我心说案子不都结了吗能有什么事，他说你问他要事发的物证。我一听感觉这事是不对，等饭吃完了这不就打给你了。哎周陈安我跟你说，有什么事你找他没用啊，他就是一痕检，你正经找人帮忙我给你联系那个谁……”
祝越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一张嘴密得跟棉裤腰一样，周陈安听得头疼。见这人还要给自己找人，他连忙把话截住对他道：“哥们儿我知道你靠谱，但你先别靠谱。”
他顿了顿，思忖着要不要把安全绳调包的事和祝越说。再三想了一遍，决定抹了一堆细节只跟祝越说有个工人提供了新的线索，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找他表哥也只是问一嘴。
祝越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清楚周陈安此人，能用得到自己的时候恨不得把他当黑奴，绝对不会跟自己客气，于是也没再多问，对着自家兄弟声明说要继续让酒精攻占大脑。
周陈安懒得理他，告诫他玩归玩但是自己心里得有点数，否则就去阿姨那告他一状，然后无视发小的亲切问候挂断了电话。
他想了想，觉得一期还是要多去。安全绳一事把事情又变得复杂扑朔起来，好奇心的驱使让他莫名有点兴奋。他在微信给赵丰发了个“早9临江1”的消息，那边几乎秒回了一个“收到”。
如此将明天的行程规划好，他终于暂时放下这几天压在身上的包袱，扑进他柔软温暖的大床里安心睡去。
第二天一早，周陈安神清气爽地在闹钟之前就醒来。
他不慌不忙地下楼吃早餐，见怪不怪家里只剩他一人。陈美惠大概是约了好友晨跑，周长林起得更早，或许此时已经到了公司。
太阳依旧升起，从靖水去临江的早班路上不缺人流。赵丰的车开得稳，周陈安乐得利用这段时间放空大脑。
赵丰名头上是助理，其实包揽的各类事务堆起来不少。同时调侃他周陈安身边的掌事公公，他欣然接受并且带入良好。毕竟工资给得实在是太多了，本着爱岗敬业的一颗赤诚本心，赵公公此刻正在兢兢业业地向自己的主子汇报工作。
“小周总，昨晚下班后，一期安全科的主管来找我批经费，说工地上的安全设施要换一遍。”
“换一遍？安全帽那些昨天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赵丰回答说没有，他问了财务科的人，他们也觉得奇怪，这才没有当即批了经费，而是让人问到赵丰这里来。
“不批。你跟后勤说以后这些会损耗的东西坏了的即报即换。另外让他们按警察那边说的半月一检查就好，不要统一换。”
赵丰点头应是。
周陈安到了一期，照常在各个小组做抽查。他心细，说是抽查，其实不过是换着日子把一期摸了一遍。他没忘记周长林吩咐他盯着一期整改的事，认真做起事来仔细又负责，一晃时间飞逝，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
周陈安也不是忙起来就忘了吃饭的人，当即就从工作状态切换出来，支使赵丰去拿餐。
如果c市出一个工地打分系统让工人点评，周氏的评分在伙食这一项上大概会拉满。送餐的饭馆作为周氏的老搭档，包揽周氏在c市大大小小四个工地上的伙食问题，是周长林本人也认可的美味。
赵丰去的晚，工人们已经率先拿了开吃。他们聚在工地外由遮阳伞和塑料桌椅搭出的简易食堂，省得扬尘和渣土在这种欢快的干饭时间捣乱。
赵丰是要拿了饭和周陈安到里面的办公室去吃的，谁料周陈安找了出来，接过赵丰手里的盒饭，四下找了一番，精准定位到李随后坐到了他的对面。
一众老头背心搭配迷彩裤的工人里，周陈安的短袖衬衫和西裤就显出些诡异的好笑。
赵丰跟着周陈安不过月余，却对周陈安这种清奇的脑回路见怪不怪。对于周陈安的任何行动，他只运行不质疑，于是也拿着自己的饭跟过去，坐到相邻的另一桌去。
但李随不是赵丰，他不理解就要质疑，朝着周陈安说了句干嘛。
周陈安看到这人兔子一样的缩了缩肩膀要往旁边坐，觉得特别有趣。他自知和这个人算不上有过节，怎么还能在他这不受待见？
他起了点挑衅的心思，扬眉看他：“坐你对面吃饭，不行？”
李随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这人放着有空调的办公室不去，非要和自己这样的一群浑身汗味儿的工人挤在一起吃饭，不是找事还能是什么？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李随没再管他，继续低下头去吃他的饭。
工地盒饭量大管饱荤素均匀，今天的肉菜是胡萝卜炖牛腩，无疑是李随的最爱。
而对于挑嘴的周少爷而言，一盒美味的盒饭在他眼中就变成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他讨厌绿豆芽，胡萝卜更是深恶痛绝，挑挑拣拣着把牛肉和麻婆豆腐吃了个大概，一盒饭受了个皮外伤就被放在一旁。
他看着对面的少年对着胡萝卜也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管不住自己又去撩闲：“你怎么还爱吃这个？”
李随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便擡头看他。
周陈安努努嘴用下巴指了下被他剔在一边的胡萝卜块。
李随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他的饭问他：“你这就不吃了？”
周陈安点头说：“是啊，又怎么了。”
一个鄙视的眼神飞来，李随大概是在腹诽他浪费粮食，毫不犹豫地拣走他一口没动的胡萝卜。
“喂……”
周陈安对此有些意外，还没等说什么就又被李随打断。
“浪费粮食是不对的，你不吃我吃。”
周陈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午饭时间很快结束，工人们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随他们回家休息还是在工地睡。周陈安见李随没有回家的意思，想着现在正是说事情的好时机，便跟着李随，在他要去后面睡一会的时候把人拉到一处角落说话。
周陈安的奇怪行径接二连三，李随实在是摸不着头脑，问他又要干嘛。
周陈安此刻倒是收了刚才在饭桌上说话的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正儿八经地开始跟李随说有人要换设备的事。
“换设备？可是我们昨天检查都没出问题啊。”李随不解，随即反应过来，“你觉得是因为换绳子的事？”
周陈安点头，心想这人还不算笨，说起话来不用费劲。
“如果换绳子的事是真的，并且张勇刚确实是因为绳子的问题出的事，现在把工地上所有的绳子安全帽什么的全换一遍，这条证据就被堵死了。”
“所以……”李随看他，心里的猜想滑向那个更加不妙的可能。
周陈安好似提前猜出他要说什么，盯着他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工地里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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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陈安：我家里人都不会吃我剩的饭的……这人完全没有边界感啊！（瞳孔地震）
李随：胡萝卜（嚼嚼嚼）怎么（嚼嚼嚼）这么美味（嚼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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