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秦牧从分公司看完装修出来,脚步不自觉地拐向湖边。
顾崇玉的画架支在相同的位置。
他坐在小马扎上,正低头给画布铺大色块,神情专注得像个误入人间的精灵。
秦牧在他身后看了一会,顾崇玉擡起头,像早就料到他会来似的笑的纯真:「秦学长,你来啦。」
秦牧带了三杯奶茶,递给古顾崇玉一杯,
顾崇玉接过去,低头看了看标签:「怎么不是四季春?」
「这家店的杨枝甘露特别好喝,想让你换个口味。」秦牧笑着说。
顾崇玉喝了一口,眼睛弯起来:「好喝。」
秦牧把另一杯递给温书白,温书白接过,说了声谢谢,又安静地坐到旁边翻着《军事纪要》。
顾崇玉跟他说今天画了什么,后海的光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哪朵云赖在天上不肯走。
他的声音清亮,像湖上吹过来的风,带着水汽和草木香,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展开来。
顾崇玉伸手要橡皮,温书白头也不擡地递过去。
秦牧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他们,准确地说,是看着顾崇玉。
顾崇玉笑的时候,会先轻轻抿一下嘴唇,再慢慢弯起眼睛,像花瓣从边缘一点一点舒展。
那种笑让秦牧想起童年时老家窗台上晒过的棉被,蓬松、温暖、不带一丝阴湿,满满都是清新阳光的味道。
秦牧不自觉地看他的笑,看得忘神。
顾崇玉突然转过头,一脸认真地问:「学长,我脸上有颜料吗?」
秦牧才移开视线,声音平稳:「没有。」
低下头,他想起了沈如晦。
想起那个男人在书房里解开衣扣时的动作,想起昆巴的刀和那些血,想起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要在京市九月的风里,对着一湖秋水假装只是路过。
这些画面像刀片一样从脑子里刮过去,秦牧把手插进裤兜,指甲抵着掌心,慢慢收紧,面上却什么也不显。
「我要和顾崇玉做朋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像在下一道命令。
「学长,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顾崇玉忽然偏过头看他,干干净净的眼睛地望过来。
秦牧怔了怔,随即笑了一下:「没有。」
「那你要不要坐到我这里来?」顾崇玉拍了拍身旁一块干净的草地,仰着脸邀他,「我们一起画。」
秦牧走过去,坐到他身侧,距离近了,他能闻到顾崇玉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混着一丝百合花香气。
他低头看画布上新铺的那片浅青色,说:「你画得越来越好了。」
顾崇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书白也这么说,我自己倒看不出来。」
温书白合上书,推了推眼镜:「本来就有进步。」
「你们别是合起伙来忽悠我吧。」顾崇玉小声嘟囔,尾音软软的,像在撒娇。
温书白没再坚持,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手上沾到群青了。」
秦牧看着顾崇玉乖乖接过纸巾擦手指,动作像猫洗脸一样慢条斯理。
风从湖面吹来,柳枝拂过他的肩头,也把画布边角吹得轻轻翻动。
他没再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顾崇玉画完那一层颜色。
顾崇玉收起画架,问秦牧:「学长,下周六你还来吗?」
「来。」秦牧说。
顾崇玉笑了:「那我给你带个马扎,留好位置。」
温书白帮顾崇玉把画具收好,三个人一起往回走。
顾崇玉走在中间,时不时说几句学校里的事,秦牧回应着,温书白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走进校门口,需要分开时,顾崇玉朝他挥挥手:「学长再见。」
「再见。」秦牧站着没动,看他们走远,温书白走在他外侧,安静地守护着。
回到宿舍,冯谦正歪在床上打游戏,听见开门声鼻子动了动:「你又去找顾崇玉?身上一股颜料味。」
秦牧低头闻了闻袖口,确实有一点松节油混着颜料的气息。
「嗯。」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我说你怎么一到周六就消失,敢情是去当文艺青年了。」,冯谦翻了个身,眼睛还盯着屏幕,「顾崇玉愿意搭理你?」
秦牧背对着他,把手机充上电,没说话。
「你要是能搭上顾崇玉,也算是个好开始。以后不管走哪条路,都有人扶一把。你看看温书白,自从跟了顾崇玉,生活水平都上来了,以后工作铁定不愁。」,冯谦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秦牧上了床,躺下来。
「我和他现在还算不上朋友,也就是能聊上几句的关系。」他说。
「哦。」冯谦没了兴趣,继续打游戏。
秦牧睁着眼,看上铺的床板。
他想起顾崇玉今天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两汪月牙,里面干干净净的,像山泉水,像初雪,像世间所有没被污染过的东西。
他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浮上来的,却是沈砚辰那张温润斯文的脸。那双眼睛和顾崇玉不一样,里面沉沉的,多了让人看不透的雾气。
秦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