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副手套。」桐原裕寻向藤井阳介吩咐道。
藤井阳介听到桐原裕寻的话，回头看了一眼三井浦仁。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地位最低的小喽啰，能不能让桐原裕寻触碰尸体最后还是要那两个『大人物』说的才算。
三井浦仁点了点头，藤井也不敢推辞，一股脑地将整个勘察箱放在了桐原裕寻身前。
桐原裕寻低下身子，又笑了。
一个大号的勘察箱里只有四样东西。
若干口罩，一大把乳胶手套，一个放大镜，还有一把手术刀。
手术刀崭新的像是没用过一样。
「你怎么带……算了。」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毕竟在自己的记忆里勘察箱里的大部分工具在现场都是用不上的。
可见藤井还是一个实用主义。
与其多带那么多的金属工具增加勘察箱的重量，不如像现在这样。
多带一些手套，口罩之类的，送到领导手里还能增加一些印象。
不过既然有口罩的话桐原裕寻就不客气了。
虽然这具尸体还没有出现腐烂现象，刚从水里出来也没有什么异味，不过谁知道会不会携带什么病毒或者传染病呢。
轻车熟路地将口罩与手套戴好，随后戴了两层手套。
（法医病理学）这项技能带来的记忆只是让他脱离了尸体带来的恐惧感。
但在他心里还是会有一些膈应。
做完准备工作桐原裕寻正式来到尸体旁边，打量这具激起他好奇心的尸体。
尸体全身赤裸，只有脚上还穿着一双袜子，同时只有左臂断开。
连接的大臂向上举起，尸体同样擡着头看向空中。
如同刚刚藤井阳介一样，桐原裕寻蹲在尸体旁，轻轻地用手指对尸体的各个部分进行按压。
这个行为主要是为了查看尸体是否出现尸僵。
一般情况下，人在死亡后一到三个小时开始出现尸僵状态。
先是从额面部，颈部的小肌群开始，随后逐渐蔓延到全身。
只是桐原裕寻的手指刚刚按在颈部，便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太软了，按照胸腹的硬度这里不应该这么软的。」
森川寻本来还不太相信桐原裕寻，可见到桐原裕寻无论是前期的准备还是检查尸体的动作都要比藤井阳介要标准也认真的多。
让她逐渐收起自己心中因为气愤带来的负面情绪。
这个家伙看起来有两下子嘛。
不过她想到以前在报纸上看到的故事，有些人好像天生对尸体产生爱慕。
是叫恋s癖是吧。
一想到刚刚看到桐原裕寻的时，他看着残缺手臂的眼神，森川寻不禁升起一阵恶寒。
「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桐原老弟？」
一旁的三井浦仁擦了擦汗，没办法，年纪大了在外面站一会都会大汗淋漓。
桐原裕寻没有接话而是看向藤井阳介问道：「死亡时间不对，如果是自杀的话，人在水中即将溺死的时候会剧烈挣扎，肌肉剧烈运动加上水中的低温，尸僵会出现的更早。」
「额……」藤井阳介一时语塞，虽然在鉴识课兼职验尸也看过了上百具尸体，不过他从来没有深究过尸僵出现的原理。
按照以往他只需要说出尸体的死亡时间，其余就不需要他了。
不过今天在森川小姐在场的关键场合，他只看出了这一点竟然还是错的。
可以想到他以后的工作一定会更加难做。
「十分抱歉……」
「不过你能说说你为什么会说死者是自杀吗？」桐原裕寻带着几分疑惑向藤井阳介问道。
「诶！」藤井阳介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两只眼睛也眯在一起。
该死，难道今天要一直出丑了吗？
死脑子快想啊。
「因为……因为。」藤井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将兼职这几个月看过的法医书籍能想到的都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
总算是磕磕巴巴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因为，尸体最先出现尸僵的部位，但我在检查腿部以及腹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一些僵硬。」
「其次，尸体没有腐败迹象，没有腐败水泡，所以我推断死亡时间在四个小时左右。」
「而且尸体的口鼻上都有白色的水样泡沫，所以我猜测是死者跳河自杀……你也知道，现在的环境……」
藤井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桐原裕寻也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现在自杀率确实太高了。
不过桐原裕寻心里算是有了一些安慰，这小子只是太菜了，并不是那种不把人命当命的混蛋家伙。
「你看过尸体上出现的红斑了吗？还有，你觉得死者自杀会出现这样的断臂吗？」
藤井连忙走到尸体旁，顺着桐原裕寻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正如他所看到的，尸体的皮肤上有充斥着大量的红色出血点。
「当然，我觉得的这是死者在跳入河中时被河水带起的泥沙冲击导致的。
至于断臂，我想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时候撞击在桥墩上造成的。」
「太可惜了，藤井君，你先入为主了，作为一个法医最忌讳的就是这样，如果你下意识以为死者是自杀，那么你在进行尸检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朝着自杀的方向去引导吧？」
「十分抱歉。」藤井鞠躬道歉，他确实是在尸检的时候先入为主了。
这对死者以及死者的家属都是十分不负责的表现。
「会这样吗？」森川寻惊愕地看着两人。
明明我们才是警察吧，为什么桐原的语气更像一个警察。
三井浦仁擦了擦汗，桐原裕寻给他带来的压迫感甚至在某一刻超过了森川先生。
仿佛这里就是他天生的主场一样。
「确实如此，即使是我们刑事警察也要记得这一点。」
桐原裕寻拿起断裂的手臂，与众人说道。
「其实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你忘记了。」
「什么？」
「溺死者会剧烈挣扎，也就是说他在水里的时候会用尽一切力气拉住他能拉住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我看过的侦探小说上有说过。」藤井激动地将自己记忆里的内容说出，脱口的瞬间却又意识到了不对。
「十分抱歉。」他略微欠身，继续解释。
「所以溺死者的手里一般会有泥沙，或者水草吗，也就是说只要看一下死者的手心就可以确定到底是不是溺水死亡。」
「没错。」桐原裕寻很欣慰。
他上手轻轻一掰，手指竟然很顺利地打开。
几人看着死者的手心。
「没有水草……」森川寻声音冷淡，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也就是说，不是溺水死亡？」藤井面露难色，证据表明他确实看错了。
只有三井浦仁在一旁费力地擦拭自己头顶溢出的冷汗。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这就是一起刑事案件，而他们东京警视厅竟然想要将这案子当作自杀案处理。
他已经无法想像混在远处人群中的记者明天会写出什么样的报导。
桐原裕寻的手试着扭了几下尸体的指关节。
「不对，这太柔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