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贺承岭回来了
王秀兰送来的东西比林清芩预想中多。
扫帚、抹布、一床晒过的薄被,还有一只装着暖水的铁皮暖壶。
「被子是我家的,你先凑合盖两天。」
她把东西往桌边一放,又从胳膊上挎着的竹篮里拿出两个西红柿和一把青菜。
「承岭这屋里灶倒是有,锅也有,就是我看着跟新的差不多,估计一年用不了几次。你刚来,今天别折腾了,晚上去我家吃。」
「不用了秀兰姐。」
林清芩把抹布放进盆里浸湿,「我路上带了些吃的,简单弄一点就行。」
「跟我客气什么?」
王秀兰说着,目光落在屋里那张单人床上,又啧了一声。
「这男人过日子就是糙。你看看,结婚都三年了,这屋里连个像样的暖瓶都没有。」
林清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屋子里确实简单得过分。
墙边一张木床,床头叠着军绿色的薄被,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笑了笑。
「他平时又不住这边,用不上。」
王秀兰动作顿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她会替贺承岭说话。
「那倒也是。」
她很快又笑起来,「等你住下来就不一样了,该添的慢慢添。女人进了家,屋子才像个家。」
林清芩手里的抹布停了一瞬。
住下来。
她大概住不了多久。
不过这话现在说也没必要。
贺承岭本人都还没回来。
她低头继续擦桌子。
王秀兰见她不接话,也没多想,在屋里又转了一圈。
「缺什么就来找我。菜站在前头那条路,粮店远些,回头我带你认认。水在院子东边打,煤球得凭票领。」
「好。」
「还有啊,家属院人多,嘴也多。」
王秀兰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承岭年轻,职位又不低,这几年一直一个人住营区,大家难免好奇。你今天突然来了,估计晚饭前半个院子都知道了。」
林清芩擡眼。
「没事。」
「你不往心里去就行。」
王秀兰看她是真不在意,顿时放心不少。
她原先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担心。
听说贺承岭这个媳妇在老家性子闷,心思也重,她还怕人第一次来家属院处处不自在。
现在一看,倒比她想的稳当多了。
「那我先回去做饭。」
王秀兰走到门口又回头。
「真不过来吃?」
「真不用。」
「行,那我给你留着。要是懒得开火就过来。」
林清芩笑着应下。
等门关上,屋里重新安静。
她没急着收拾行李。
先把窗户全部推开。
积了许久的灰随着风散出去,阳光斜斜照进来,空气总算没那么闷。
林清芩挽起袖子。
擦桌子,扫地,重新铺床。
动作不快,却很利落。
这具身体显然不太习惯干重活,收拾一个多小时下来,腰已经有些酸。
她直起身捶了两下,转头看着已经干净许多的屋子。
好歹能住人了。
门外偶尔传来孩子跑过的声音。
还有女人说话。
「那就是贺副团长媳妇?」
「刚才我瞧见了,长得可真俊。」
「以前怎么一直没来?」
「谁知道呢,听说结婚三年了。」
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
林清芩把换下来的脏水端出去倒掉。
刚走到水池边,旁边洗菜的两个女人便同时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三十来岁,圆脸,眼睛转得很快。
「你就是贺副团长爱人吧?」
林清芩点头。
「我是林清芩。」
女人立刻笑开。
「我叫刘招娣,我家老赵在一营。以前可没见过你,这回来了,是准备长住了?」
旁边的人碰了她一下。
刘招娣却没觉得哪里不对,还热络地往下问。
「孩子呢?没一起带来?」
林清芩神色没变。
「我们没有孩子。」
刘招娣「哦」了一声,似乎还想继续。
林清芩已经把盆洗净。
「我屋里还有东西没收拾,先回去了。」
她语气客气,意思也很明白。
刘招娣只能笑着让开。
回屋以后,林清芩将门虚掩上。
她倒没有因为刚才那些问题不高兴。
家属院就这么大,新来一个人,被问几句很正常。
以后离婚的事传开,议论恐怕只会更多。
她连原本的人生都丢过一次了,这点闲话实在算不了什么。
下午,她把皮箱打开。
最底下压着几本医书。
有原主外祖父留下的旧医案,也有几本已经翻得起毛边的基础医学书。
林清芩随手拿出一本。
纸张泛黄,里面夹着不少原主以前记下的东西。
字迹清秀。
有些内容还很稚嫩。
看得出来,原主确实认真学过几年。
她翻了一会儿。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将书合上。
肚子也有些饿了。
林清芩用带来的挂面煮了一碗面,又打了一个鸡蛋。
刚坐下吃没几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
稳。
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擡头。
门口的光被人挡住。
下一秒,虚掩的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外。
身上还穿着训练服,军绿色衬衣被汗浸深了一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利落。
肩宽腿长。
大概是刚从训练场回来,裤脚上还沾着泥。
男人的目光落进屋里。
先扫过重新铺过的床。
又看见桌边的女人。
脚步停住。
林清芩也看着他。
原主记忆里的贺承岭很模糊。
三年前结婚时,他在家只待了几天。
后来偶尔休假回去,两个人相处时间也极少。
如今真正看见本人,林清芩才发现,书里对这个男人「冷硬寡言」的描写还算贴切。
眉骨深。
鼻梁挺。
肤色偏深。
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常年待在部队磨出来的压迫感。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贺承岭先开口。
「什么时候到的?」
声音低沉,带着训练后的微哑。
「中午。」
「怎么没提前写信?」
林清芩放下筷子。
「临时决定的。」
贺承岭看了她一眼。
视线落到桌上的面。
「吃这个?」
「嗯。」
「王嫂没让你过去?」
「让了,我没去。」
问答到这里,又断了。
像两个很多年没见的普通熟人。
哪里像结婚三年的夫妻。
林清芩心里反倒更确定了几分。
这样的关系,继续维持下去没有意义。
贺承岭走进来,把军帽放在桌角。
「我先去洗把脸。」
「等等。」
男人脚步停住。
林清芩站起来。
「我这次过来,有件事想跟你谈。」
贺承岭回头。
「什么事?」
林清芩没绕弯。
她拉开帆布包。
从最里面拿出那张白天已经看过一遍的纸。
放到桌上。
「离婚。」
屋里一下静了。
窗外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
远处还隐约传来哨声。
贺承岭站在桌边,没有伸手去拿。
目光只落在那张纸上。
几秒后。
他擡眼看她。
「你来青山。」
「就是为了这个?」
林清芩点头。
「对。」
「我来找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