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给这段婚姻三个月
「我来找你离婚。」
这句话落下以后,屋里安静得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贺承岭站在桌边,半晌没动。
训练了一天,他身上的军装还带着汗湿后的潮气,裤脚沾着黄泥。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依旧看不出多少情绪。
只是目光一直停在林清芩脸上。
像是在确认她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认真的。
「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问。
林清芩并不意外。
她重新坐下来,面前那碗面已经有些坨了。
「我们结婚三年。」
「嗯。」
「这三年里,你在家住过多少天?」
贺承岭皱了下眉。
像是真在回想。
林清芩没有等他回答。
「加起来不到十天。」
「你在部队,我在老家。你每个月寄钱、寄票,逢年过节有时候也会寄东西回来。」
「这些我都知道。」
贺承岭看着她。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离?」
林清芩擡眼。
就是这一句,让她彻底明白了贺承岭现在到底怎么理解婚姻。
他确实没有出轨。
没有在外面乱来。
工资津贴按时往家寄。
站在他的角度,他已经尽到了丈夫该尽的责任。
可对原来的林清芩来说,这三年根本不像结婚。
更像有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每个月固定从很远的地方寄回来几张票和一些钱。
「贺承岭。」
她语气很平。
「你觉得结婚以后,只要给妻子寄钱寄票,没有别的女人,就算把日子过好了?」
贺承岭眉头拧得更紧。
「我没这么说。」
「可你这三年就是这么做的。」
男人沉默下来。
林清芩继续道:「我没有怪你当兵,也没有觉得你不该忙工作。你有你的责任,这一点我理解。」
「可夫妻不是每个月收到一次汇款单就够了。」
「我们不了解彼此。」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不知道你睡觉几点,不知道你发脾气是什么样。」
她顿了顿。
「你应该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这次贺承岭没有反驳。
因为反驳不了。
他的确不知道。
结婚三年,他甚至从没认真想过林清芩平时在家一天是怎么过的。
他只是觉得。
钱按时寄回去。
家里缺什么,写信告诉他。
能办的他就办。
夫妻之间不就是这么过?
以前营里不少人都是这样。
男人常年在部队。
女人在老家带孩子伺候老人。
一年见不上几回,也没听谁因为这个就要离婚。
可林清芩显然不是在跟他闹脾气。
她从进门到现在太平静了。
没有哭。
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不回信。
也没有埋怨他三年没陪过自己。
甚至连离婚两个字,说得都很平静。
正因为这样。
才更像已经想好了。
贺承岭目光落到桌上那张折过的纸。
「你在老家出了什么事?」
「没有。」
「跟你家里闹矛盾了?」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来部队提离婚?」
林清芩看着他。
「因为想清楚了。」
这四个字,让贺承岭一时没接上话。
林清芩把那张申请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看看。」
贺承岭没有拿。
「有别人了?」
林清芩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以后差点气笑。
「没有。」
她回答得太快。
贺承岭看她几秒,像是在判断真假。
林清芩索性说得更清楚。
「我没喜欢别人,也不是为了谁才要跟你离婚。」
「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跟第三个人没关系。」
贺承岭的眉心这才稍微松开一点。
可紧接着,他便问:「既然没有别人,为什么不能继续过?」
林清芩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突然觉得原主这些年确实挺累。
他不是故意伤人。
可就是因为不是故意,才更让人无力。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在哪里。
「继续过什么?」
她问。
贺承岭一怔。
「继续像前三年一样?」
「你在这里忙你的,我在老家等你的信?」
「你一个月寄钱,我收到以后知道你还活着,这就叫夫妻?」
最后一句已经算得上不客气。
贺承岭下颌明显绷紧。
「我以后可以多写信。」
林清芩沉默两秒。
「你看。」
「什么?」
「你还是没明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不是多写两封信就能解决的事。」
贺承岭没说话。
屋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家属院里一盏盏灯亮起。
隔壁有孩子在哭,很快又被大人哄住。
那些属于寻常家庭的声音顺着夜风传进来,让屋里两个结婚三年却像第一次真正坐下来谈话的人显得越发陌生。
过了很久。
贺承岭终于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
这是他进门以后第一次真正坐下来。
「你要我现在同意?」
「对。」
「离婚不是今天写张纸,明天就能办完。」
「我知道。」
林清芩早就考虑过。
这个年代的手续和她原来的世界不同。
何况贺承岭身份特殊,婚姻变动还牵扯单位相关进程。
她没想过明天拿证后天走人。
但态度必须先说明白。
「该走什么手续就走什么手续。」
「需要我配合的,我都配合。」
贺承岭看着她。
「你住哪?」
「手续办完之前,我可以先住招待所。」
「不行。」
这两个字出来得很快。
林清芩擡头。
贺承岭神情没什么变化。
「你是军属,刚来驻地,住招待所不合适。」
「那我找别的地方。」
「你对这里不熟。」
「住几天就熟了。」
一句接一句。
气氛第一次有了些僵。
贺承岭看了她半晌,忽然问:「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不管我说什么都要离?」
「目前是。」
「目前?」
林清芩点头。
她没有把话说死。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
她现在判断这段关系没有继续的必要。
但她也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果断,非说什么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贺承岭显然抓住了这两个字。
他沉默片刻。
「那就三个月。」
林清芩没听明白。
「什么?」
「三个月。」
他看着她,语气比刚才更沉稳。
「你既然说我们不了解彼此,那就先别急着把结论定死。」
「你留在青山三个月。」
「住这里。」
林清芩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有什么意义?」
「至少你真正看过我是什么样的人。」
贺承岭停了一下。
「我也看看,这段婚姻到底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没必要继续。」
林清芩没有立刻答应。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找到贺承岭。
离婚。
然后想办法解决工作和落脚问题。
现在突然多出三个月,完全打乱了她的安排。
「如果三个月以后,我还是要离呢?」
贺承岭目光落到那张申请上。
这次他终于伸手,把纸拿了起来。
看完后,重新放回桌面。
「到时候你还这么想。」
「我配合你办手续。」
林清芩看着他。
「说话算数?」
「算数。」
她没有马上回答。
贺承岭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林清芩拿起已经凉透的面吃了一口。
味道实在不好。
她放下筷子。
「行。」
贺承岭看过来。
林清芩将离婚申请重新折好,收回自己的帆布包。
「三个月。」
「就当给这段婚姻最后一次机会。」
「三个月以后,如果我还是想离。」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你不能再拦。」
贺承岭点头。
「好。」
林清芩这才起身把桌上的碗端起来。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她回头看他。
「既然是三个月观察。」
「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别再按以前那种夫妻过法。」
贺承岭眉心轻动。
林清芩把话说完。
「重新认识。」
「你也别觉得给我寄过三年钱,就算已经很了解怎么当我丈夫了。」
屋里静了两秒。
贺承岭看着她。
第一次觉得。
眼前这个结婚三年的妻子。
和他记忆里的林清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