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她还会看病?
第二天一早,林清芩醒的时候,天刚亮。
窗外已经传来操场那边整齐的口号声。
她睁开眼,盯着有些陌生的屋顶看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人在青山驻地。
昨晚那场谈话结束以后,贺承岭没再提离婚的事。
三个月。
这是他们最后定下来的期限。
至于三个月以后会怎么样,林清芩没打算现在想。
她坐起来,刚穿好衣服,外面便传来开门声。
贺承岭从院子里进来。
男人已经换上整齐军装,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明显是晨练结束后简单洗过。
看见她起来,他脚步停了一下。
「醒了?」
「嗯。」
林清芩看了眼桌上的铝饭盒。
「你拿的什么?」
「早饭。」
贺承岭把饭盒放到桌上。
两个馒头,一小碗粥,还有一碟咸菜。
东西简单,却比她昨晚那碗坨掉的面强多了。
「食堂打的?」
「嗯。」
林清芩坐下。
贺承岭却没有一起吃。
「你吃过了?」
「吃过了。」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中午我可能回不来,你要是不想自己做饭,可以去食堂。家属那边有临时饭票,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林清芩擡眼看他。
昨晚她才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当丈夫。
今天一早,这人似乎就开始认真思考她吃饭的问题了。
她没说破。
「知道了。」
贺承岭点头,临出门前又回头。
「你今天打算去哪?」
「先在附近转转。」
林清芩咬了一口馒头,「三个月总不能天天坐在屋里。」
贺承岭明显想问她是不是要找工作,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事去团部找人。」
「好。」
门关上。
林清芩吃完早饭,把碗洗干净。
昨天王秀兰已经大概告诉过她驻地的位置。
卫生队离家属院不算远。
她想去看看。
原主从小跟着外祖父学过医,后来虽然没有正式进医院,却留下了不少基础。林清芩自己原本就是医生,如今想重新站稳脚跟,最合适的方向依旧是老本行。
只是这个年代讲资格、讲文件。
她不可能刚来就说自己会做手术。
得一步一步来。
走到卫生队门口时,里面已经有人。
地方不大。
两间诊室,一间处置室,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桌后给人看诊,旁边还有个年轻女同志在整理药柜。
林清芩刚走进去,对方就擡起头。
「看病?」
「不是。」
她停在门口,「我刚来随军,想过来问问,卫生队这边平时缺不缺帮忙的人。」
男人上下看了她一眼。
「你学过医?」
「学过一些。」
「哪学的?」
「小时候跟我外祖父学过,后来自己也看过不少书。」
男人眉头微微皱起。
显然没把「学过一些」当回事。
「我们这里看的是病人,不是认几个药名就能帮忙的。」
语气不算难听,只是谨慎。
林清芩没有不高兴。
如果换成她,突然来了个没有正式资质的人说能看病,她也不会直接让人上手。
「我明白。」
她刚准备再问问有没有别的辅助工作,门外忽然传来女人的说话声。
「赵医生,你帮我看看这个胳膊,昨天夜里又疼得睡不着。」
进来的女人三十多岁,左手托着右胳膊,表情有些难受。
坐在桌后的男人站起来。
「赵秀梅,你这老毛病怎么又犯了?」
「昨天晾衣服的时候擡了几次,晚上就开始疼。」
赵医生让她坐下,擡了擡胳膊。
「这里疼?」
「疼。」
「这儿呢?」
「也疼。」
林清芩本来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直到赵秀梅擡手时,她注意到对方肩部动作很僵。
并不是单纯某一点疼。
尤其外展到一定角度后,整个人明显会下意识躲。
赵医生看了一阵。
「还是老伤,回去热敷,别提重东西。」
赵秀梅叹气。
「可我这都折腾大半年了,时好时坏,晚上疼得厉害。」
她说着揉了揉肩膀。
林清芩看了几秒,还是开口。
「你以前摔过?」
赵秀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赵医生也看过来。
林清芩走近一点。
「右肩比左边动作幅度小,而且你不是手臂一动都疼,是擡到这个位置以后最明显。」
她用自己的手示意了一下。
「像是以前受过伤以后一直没完全恢复,后来为了躲疼,动作越来越少,肩关节也跟着僵了。」
赵秀梅眼睛一亮。
「我去年冬天摔过一跤!」
「当时胳膊都擡不起来,后来养了一个多月,能干活了,我就没管。」
林清芩点头。
「现在夜里疼得重,穿衣服、梳头是不是也不方便?」
「对对对。」
赵秀梅立刻坐直。
「尤其往后背伸,根本不行。」
赵医生原先还有些怀疑。
听到这里,神情也认真了些。
「你觉得怎么处理?」
林清芩没有直接上手。
「先排除新的外伤和明显骨头问题。如果只是旧伤后僵硬,光让她一直少动不行。」
赵医生看她。
「继续说。」
「疼得厉害的时候可以热敷,适当止痛。但更重要的是慢慢恢复活动度,不能一下拉得太狠,也不能完全不动。」
她转向赵秀梅。
「你愿意的话,我教你几个动作。」
赵秀梅立刻点头。
「愿意,怎么不愿意。」
旁边整理药柜的年轻女同志忍不住开口。
「赵医生,她连卫生队的人都不是,就这么给人治,合适吗?」
声音不大。
屋里却一下安静了。
林清芩回头看了一眼。
对方年纪和她差不多,穿著白大褂,神情谈不上敌意,只是明显不放心。
林清芩并没觉得被冒犯。
「你说得对。」
她干脆承认。
「所以我不碰药,也不做有风险的处理。」
「只教她几个安全的活动动作,赵医生在旁边看着,不合适就停。」
这话一出,赵医生反倒多看了她一眼。
「行。」
他点头。
「你教。」
林清芩找了个墙边,让赵秀梅先做最基础的摆动,再缓慢进行肩部活动。
每一个动作幅度都控制得很小。
「疼到这里就别硬往上顶。」
「每天慢慢加一点。」
「别为了快,第二天把自己弄得更疼。」
赵秀梅照着做。
开始还有些紧张。
十来分钟后,活动明显顺了些。
她试着重新擡手。
「哎?」
「刚才这里一擡就疼,现在怎么好像松一点了?」
年轻女同志也愣住了。
林清芩却摇头。
「这不代表好了。」
「只是刚活动开。」
「真正想改善,得慢慢坚持,而且如果越来越疼,或者手臂突然没力气,还是要回来重新检查。」
赵医生点头。
这一次,眼里的审视少了不少。
赵秀梅临走时高兴得不行。
「林同志,你明天还在不在?」
林清芩还没回答。
赵医生已经先开口。
「明天你再来一趟。」
她看过去。
男人把桌上的病历本往旁边挪了挪。
「不是让你正式看病。」
「队里最近忙,先帮着做点登记、换药前准备这些基础活。」
「我再看看你到底会多少。」
林清芩笑了。
「行。」
她今天过来,本来也没想一步到位。
能先留下来。
已经够了。
下午回到家属院时,贺承岭还没回来。
林清芩刚走到门口,王秀兰就从隔壁探出头。
「清芩!」
「我听说你今天去卫生队了?」
消息传得是真快。
林清芩还没来得及回答。
王秀兰已经快步过来。
「赵秀梅回来一路都在说,说你一眼就看出来她肩膀怎么回事。」
「你还真会看病啊?」
话音刚落。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清芩擡头。
贺承岭刚好从那边回来。
显然也听见了最后那句话。
男人看了看王秀兰。
又看向她。
「你今天去卫生队了?」
林清芩点头。
「去了。」
贺承岭站在原地几秒。
显然第一次发现。
自己这个结婚三年的妻子。
还有很多事情,他根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