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去卫生队了?」
贺承岭站在院门口,军装袖口还卷着,额角带着训练后没完全散去的汗意。
林清芩点头。
「去问问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王秀兰在旁边笑得爽快。
「何止帮忙。赵秀梅那肩膀疼了大半年,卫生队让她少干活,她自己又闲不住。清芩今天过去看了几眼,连她去年摔过都猜出来了。」
「秀兰姐。」
林清芩有些无奈。
「没那么神,就是问了几句。」
「你少谦虚。」
王秀兰摆摆手,「赵秀梅刚才回来还在说,教她活动了几下,肩膀舒服多了。」
她又看向贺承岭。
「承岭,你这媳妇会医,你以前没跟我们提过啊?」
贺承岭没接话。
林清芩倒很自然。
「他不知道。」
一句话。
王秀兰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她看看贺承岭,又看看林清芩,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问到了不该问的地方。
「那个,我家锅里还烧着水呢。」
她往后退了两步。
「清芩,缺什么就喊我。」
「好。」
王秀兰转身走得飞快。
院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贺承岭沉默几秒,伸手推开门。
「进去说。」
林清芩跟着进屋。
早上他拿回来的饭盒已经洗干净晾在桌边。
窗户开着,风一吹,窗帘轻轻动了两下。
贺承岭把军帽放下。
「你以前跟你外祖父学过医?」
「嗯。」
「学了多久?」
林清芩想了想原主留下来的记忆。
「小时候就跟着他认药,后来大一点,开始看医书,也帮他打过下手。」
「你以前没说过。」
林清芩擡眼。
「你也没问过。」
屋里顿时安静。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怨气。
反倒因为太平静,让这句话本身显得格外清楚。
结婚三年。
贺承岭连她学过什么都不知道。
林清芩拉开椅子坐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们总共才见过几天。」
「你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贺承岭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你去卫生队,是想在那里工作?」
「先看看。」
「你没有正式行医资格。」
「我知道。」
林清芩回答得很快。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的重要性。
「所以今天我没给人开药,也没做有风险的处置。赵医生让我明天过去,先帮忙做些登记和基础准备。」
贺承岭看着她。
「你想一直做这个?」
「如果有机会,当然。」
林清芩没有遮掩。
「三个月以后如果我们还是离婚,我也得有地方去,有事情做。」
「就算不离,我也不打算天天待在家属院。」
贺承岭眉心轻轻一动。
「我养得起你。」
林清芩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擡头。
「这跟你养不养得起有什么关系?」
贺承岭没说话。
「你每个月寄的钱够用,我承认。」
林清芩语气依旧平和。
「可我有手有脚,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总不能因为嫁了人,就每天在家等你回来。」
她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桌上的饭盒。
「何况你也不怎么回来。」
这句话一落,贺承岭彻底没声了。
林清芩也没打算继续堵他。
她起身去厨房。
「晚上吃什么?」
「都行。」
「那就吃面?」
贺承岭沉默两秒。
「还有别的吗?」
林清芩回头看他。
「你不爱吃面?」
男人顿了一下。
「没有。」
林清芩忽然笑了。
「你看。」
「什么?」
「我们连对方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昨天她说这些的时候,贺承岭或许还只觉得那是离婚的理由。
可真落到日常里,问题一下就变得具体。
林清芩打开柜子。
里面只有一点挂面和她昨天带来的干粮。
王秀兰给的青菜还剩一把。
「今晚还是面。」
她说。
「明天我去买点东西。」
贺承岭走到门边。
「饭票和票证我放抽屉了。」
「嗯。」
「你身上钱够吗?」
「够。」
「缺了跟我说。」
林清芩动作停了停。
随后回头。
「贺承岭。」
「嗯?」
「你不用因为昨天我提离婚,就突然什么都想替我安排好。」
男人看着她。
「我没有突然安排。」
「那以前怎么不问?」
问题太直接。
贺承岭沉默下来。
林清芩也没逼着要答案。
她把锅里的水烧上。
「慢慢来吧。」
既然已经答应三个月。
那就照约定走。
她想看看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也让贺承岭真正看看,他那位结婚三年的妻子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
林清芩起得比昨天还早。
她到卫生队时,赵医生已经在里面了。
看见她进门,只擡了擡下巴。
「来得挺早。」
「第一天帮忙,不好迟到。」
赵医生把桌上的一本登记册推过来。
「先记这个。」
林清芩接过来。
登记的都是前一天来看诊的家属和驻地人员。
姓名、年龄、症状、处理情况。
内容不复杂。
她很快就上了手。
没多久,昨天在药柜旁边说话的年轻女同志也来了。
看见林清芩,她先是一愣。
「你真来了?」
林清芩点头。
「赵医生让我来的。」
赵医生正好从里面出来。
「晚秋,你带她认认地方。」
林清芩擡眼。
年轻女人把手里的药箱放下。
「我叫林晚秋。」
「卫生队护士。」
林清芩听到这个名字,指尖顿了一下。
林晚秋。
原书里的女主。
也是在原本故事里,后来一路成长起来的优秀护士。
眼前的人扎着利落的低马尾,五官清秀,说话直,眼神却很正。
昨天那句质疑,也只是因为不清楚林清芩的底细。
林清芩很快压下心里的波动。
「林清芩。」
林晚秋笑了一下。
「我知道,贺副团长爱人。」
说完,她带林清芩往里面走。
「这是处置室,常用的东西都在这里。纱布放这边,酒精在柜子里,药品你先别自己动,有不清楚的先问。」
「好。」
「还有换药用过的东西,记得分开放。」
林清芩一边听,一边记。
她没有因为自己原本是医生,就对这些基础工作显出半点不耐烦。
反而每一项都认真确认。
林晚秋带完一圈,看她的眼神也缓和许多。
「赵医生昨天说,你看赵秀梅那个肩膀看得挺准。」
「以前见过类似的。」
「那你真会针灸?」
林清芩看向她。
「会一点。」
林晚秋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假的?」
话刚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冲进门。
「赵医生!」
「快看看我家孩子!」
小男孩趴在她肩上,脸色发白,一只手紧紧捂着额头。
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流。
卫生队里的人一下都动了起来。
赵医生从诊室快步出来。
「怎么弄的?」
「从台阶上摔下来了!」
女人声音发颤。
「头撞到石头上了!」
林清芩已经放下手里的登记册。
她看见孩子满手的血。
又看见孩子虽然在哭,眼睛却一直能跟着大人的声音转。
她没有贸然上前。
只是迅速让开处置室门口的位置。
「先把孩子放下来。」
赵医生开口。
孩子母亲慌得手都在抖。
林晚秋立刻过去帮忙。
林清芩站在一旁。
视线从孩子额头的伤口。
落到他的瞳孔和反应上。
下一秒。
孩子突然干呕了一声。
林清芩神色一凝。
「赵医生。」
赵医生也擡起了头。
林清芩看着孩子。
「先别只处理伤口。」
「得先看看头部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