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她的判断没错
「先别只处理伤口，得先看看头部情况。」
林清芩话音落下，赵医生已经伸手扶住孩子的肩。
「孩子刚才吐过没有？」
女人脸色发白，急忙摇头。
「没有，路上一直哭，刚才才干呕。」
「摔下来以后晕没晕？」
「我不知道。」
她急得声音都发颤，「我当时在屋里听见哭声，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地上了。额头全是血，我抱着就往这儿跑。」
赵医生没再追问。
「先放床上。」
林晚秋赶紧把处置床上的东西挪开。
孩子才六七岁，疼得一直抽气，右手死死捂着额角。母亲想掰开他的手，越急越乱。
「别硬拉。」
林清芩走近半步。
她没碰孩子，只放低声音。
「小朋友，看着阿姨。」
孩子眼睛湿漉漉地转过来。
「叫什么名字？」
「豆子……」
「几岁？」
「六岁。」
「这是几根手指？」
林清芩擡起两根手指。
孩子抽噎着看了一会儿。
「两根。」
反应不算慢。
林清芩又问：「头晕不晕？」
孩子点头。
「想吐吗？」
「有一点。」
赵医生在另一边检查瞳孔和四肢反应，神情比刚才认真许多。
额头的伤口出血不少，看着吓人，可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摔伤后的头晕、恶心，还有不知道是否发生过短暂意识异常。
「先别让他下地。」
赵医生对孩子母亲说，「伤口要处理，今天也得留着观察一阵。」
女人一听「观察」，更慌了。
「赵医生，他是不是摔坏脑子了？」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赵医生语气稳，「孩子目前能正常答话，手脚也能动，这是好事。但摔到头以后有头晕恶心，不能包完伤口就抱回去。」
林清芩在旁边点了点头。
条件有限，没有办法像她原来工作的医院一样迅速安排更完善的影像检查。
这种情况下，反复观察就更重要。
孩子如果出现越来越困、反复呕吐、反应变慢、剧烈头痛，或者手脚活动异常，都不能继续留在卫生队。
赵医生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晚秋，先把伤口周围清理一下。」
「好。」
林晚秋很快准备东西。
孩子一看见镊子，顿时哭得更厉害，整个人往母亲怀里缩。
「不弄，我不弄！」
「豆子乖，弄完就不流血了。」
女人一边哄，一边自己先掉眼泪。
越哄，孩子越害怕。
林晚秋拿着东西站旁边，一时也没法下手。
林清芩看了看孩子。
「豆子，你刚才能数手指，会不会数到十？」
孩子哭声顿了顿。
「会。」
「那你帮我一个忙。」
她在床边蹲下来。
「一会儿你从一数到十，数慢一点。数到十的时候，我们看看是不是已经弄好一半了。」
孩子吸了吸鼻子。
「真的？」
「你数得太快就不算。」
林清芩说得认真。
孩子果然被带走一点注意力。
「一……」
林晚秋抓住机会，开始清理伤口周围。
「二……」
孩子疼得一缩。
林清芩立刻问：「刚才数到几了？」
「三。」
「那继续。」
小孩咬着嘴唇，又开始数。
到十的时候，伤口已经清理得差不多。
并不算特别深，真正出血多是因为额头血供丰富，看上去远比实际严重。
赵医生检查完，决定做简单缝合处理。
林清芩一直站在旁边，主要帮着安抚孩子，偶尔递需要的东西。
她没有因为自己以前做过比这复杂得多的处置，就贸然越过赵医生动手。
现在她在这里没有正式资格。
边界在哪里，她心里很清楚。
等伤口终于处理好，豆子已经哭累了。
女人抱着他，不停地说谢谢。
「别急着谢。」
赵医生洗完手，「孩子今天先在这里待着。想睡也不是完全不能睡，但得注意能不能正常叫醒，反应有没有变化。」
林清芩补了一句：「如果吐得越来越多，头疼明显加重，或者怎么叫都反应不好，要马上说。」
女人连连点头。
「我记住了。」
她抱着孩子去了旁边留观。
卫生队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秋把用过的东西收起来，忍不住看向林清芩。
「你刚才怎么一听干呕，就想到头里面的问题？」
林清芩低头帮忙整理桌面。
「摔到头以后出现恶心、头晕，本来就该多留意。」
「可他额头那么多血。」
「所以才更容易让人只顾着伤口。」
林晚秋动作慢了一点。
赵医生从旁边听见，擡头看她。
「以前见过头外面伤得不重，里面反而出问题的？」
林清芩点头。
「见过类似的。」
这话并不算撒谎。
她以前在急诊见过太多。
有人额头裂得满脸血，看上去吓人，检查下来问题并不重。
也有人外表只有一点磕碰，送来时甚至还能走，几个小时后却迅速恶化。
外伤最怕被表象牵着走。
赵医生没继续追问她到底在哪里见过。
只把桌上的登记册推到她面前。
「把今天这个孩子的情况记完整。」
「尤其摔伤时间、第一次干呕，还有后面有没有继续吐。」
林清芩接过笔。
「好。」
下午快四点。
豆子一直没有再次呕吐。
头晕也比刚来时轻了些。
中间睡了一小会儿，被叫醒以后能认出母亲，也知道自己在卫生队。
赵医生的神情总算松了些。
「再观察一阵，没有变化就可以回去。」
孩子母亲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下一些。
临走前还特意过来找林清芩。
「林同志，今天幸亏你提醒。」
林清芩摇头。
「赵医生本来也会查。」
她没有抢功。
女人却还是认真道：「反正我记着。」
人走以后，林晚秋用胳膊碰了一下她。
「你还挺会给赵医生留面子。」
林清芩看她。
「这跟留面子没关系。」
「本来就是他负责的病人。」
林晚秋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你这个人跟我昨天想的不太一样。」
「你昨天觉得我什么样？」
「觉得你会点东西，就想直接给人看病。」
林晚秋说得直。
「现在看，你还挺守规矩。」
林清芩也笑了。
「谢谢夸奖。」
赵医生在诊室里听见两个人说话，擡头咳了一声。
「聊完没有？」
林晚秋赶紧低头做事。
林清芩也把登记册合上。
快下班时，赵医生叫住她。
「明天继续来。」
林清芩擡眼。
「还是登记？」
「登记、换药准备，能做什么先做什么。」
赵医生停了停，又说：「你以前学的东西没有全忘。」
这已经算是认可。
林清芩点头。
「我明天准时到。」
回到家属院时，天已经有些暗。
贺承岭刚从外面回来，正站在院里洗手。
听见脚步声，他擡起头。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听说卫生队今天送去一个摔伤的孩子？」
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团里。
「嗯。」
「情况怎么样？」
「没发现继续恶化，观察后回家了。」
贺承岭擦干手。
「王嫂说，是你先发现不对。」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
「只是提醒了一句。」
「赵医生才是负责的人。」
贺承岭没说话。
可目光明显比昨天多停了一会儿。
林清芩已经走到门口。
「怎么了？」
男人收回视线。
「没什么。」
她推门进去。
贺承岭却站在院里没有马上跟上。
结婚三年。
他直到这两天才第一次知道。
林清芩不只是会认药。
她是真的懂医。
而关于这个妻子。
他不知道的事，似乎比他原先以为的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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