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他已把买来的粮种尽数播进YY农场的田垄里。
接着登上一辆有轨电车，抵达第一轧钢厂。
门口保卫科的人板着脸，上下打量他一番，伸手接过介绍信和调岗文档细细看过。
确认无误后，脸上绷着的线条才微微松动，露出一点笑意。
他右手朝下一压，身后几名队员立刻收起戒备姿态。
信号对上了，是自己人。
「同志，欢迎加入第一轧钢厂！」
「你是头回过来，我带你去人事科报到吧。」
说完，他把两份文档交还给林轩，笑容热络。
「那就麻烦您了。」
林轩擡眼看了看眼前这位姓冯的保卫科负责人，没推辞，也笑着应下。
他心里清楚：对方亲自引路，固然是因他是生面孔、不熟厂里布局；
更深一层，是在盯人，万一他来意不明，或文档存疑，当场就能拿下。
「二壮子，大门盯紧点！我带这位同志去人事科。」
「是！！队长！！」
交代完，冯卫军转身对林轩说：「同志，跟我走，路上给你说说咱们厂的事儿。」
「多谢您！抽根烟不？您怎么称呼？」
林轩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客气地递过去一支。
冯卫军爽快接住，没半点扭捏：「我叫冯卫军，小兄弟贵姓？」
「冯队长，我叫林轩。」
「咋从第三轧钢厂调到咱这儿来了？」冯卫军略带好奇地问。
「也没啥特别的，前阵子猎了头野猪，按厂里规定，本该评先进、提一级……」
林轩把前因后果简明说了说。
「呵，你们李主任和科长真是瞎了眼！这年头打一头野猪多不容易？像你这样肯干、能干的，他们反倒不当回事！」
冯卫军听完直摇头，语气里满是鄙夷，矛头不是冲林轩，而是冲着第三轧钢厂那帮人。
「林轩同志你放宽心，咱们第一轧钢厂是军工重地，人才就是根基，绝不会寒了实干人的心！」
林轩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这种事，谁敢打包票呢？
「你刚来，厂区有些地方别乱闯，尤其保密车间，眼睛别乱瞄，东西别乱带。」
「别的嘛，等你在这儿待上一两个月，自然就摸清门道了……」
冯卫军边走边把厂里大致情况、注意事项，一股脑儿告诉了林轩。
「喏，二楼就是人事科，走！」
到了一栋挂着老一辈领导人画像的大楼前，冯卫军侧身示意。
「这边是人事科，对面是财务室，每月发工资前，厂广播准会吆喝两嗓子。」
「别光顾着看，走！」
他边走边介绍，全是公开信息，连家属院孩子都能背出来，没什么忌讳。
来到一扇门前，牌匾上写着「新人入职登记处」。
冯卫军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应声「请进」，才推门领林轩进去。
「孙大姐，新同志报到了，我给您送来了。」
他对一位四十来岁、短发利落的女同志说道，语气透着熟稔与尊重。
「卫军啊，谢啦！改天来姐家吃饭。」
「那敢情好！得备酒啊，没酒我可不去，上次跟你们科长刚抿两口，您就给收走了。」
「还喝酒？你忘了我家老曹那身子骨？」
孙霞一瞪眼，毫不客气地呛回去，干练劲儿扑面而来。
「嘿嘿……您瞧您说的，科长少喝点不就得了……哎哟别别别，我说错话了！不喝，坚决不喝，有肉就行，就这么定了！」
见孙霞抄起手边一本书作势要扔，冯卫军立马改口，连连摆手。
「孙大姐，我先撤了，这位小兄弟全托您照应了！」
话音未落，这位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北方汉子，一把把林轩往前轻轻一推。
「麻溜滚蛋！」
林轩站在原地，一看就明白：两人早是老熟人。办公室其他人也都习以为常，没人擡头，各自忙手里的活儿。
「小同志，这是孙霞，孙大姐，人事科科长，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敞亮，记住了，敬着点，不然我真收拾你！」
「啊……哦，孙大姐好！」
「还不赶紧走人！」孙霞语气生硬，没半点客气。
「哎哟，这就撤！」
冯卫军临出门前，朝林轩使了个眼色。
等他一走，孙霞脸上的冷意才松了些，转向林轩。
「小同志，厂里不兴喊『哥』『姐』那一套，叫职务就成。」
第一眼瞧见这小伙子，眉清目朗，干净利落，她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好感，说话也柔和下来。
甭管哪年月，长得周正，就是容易让人多看两眼、多给几分照应。
「好的，孙科长。」
林轩不是刚进厂的毛头小子，这些规矩门儿清。
「孙科长，这是我的调岗手续。」
「哟！你是从第三轧钢厂调来的？」
「是。」
「为啥想来我们这儿？」
林轩把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清楚了，调岗没问题。你什么文化程度？打算去哪个岗位？」
孙霞不像冯卫军那样爱激动，这类事她见得多了，没急着表态，而是直奔关键，这份调岗允许换岗，但只能平级调动。
「孙科长，我初中毕业，还想干采购员。毕竟干了两年，熟门熟路，手里也有几个老关系、老渠道。」
他答得干脆，没半点犹豫，还是选了采购科。
「行，小周，给林轩同志办入职手续，领工装、领票据。」
孙霞笑着点头，随即安排人手。
等所有签字盖章全办妥，林轩领到了新工装和票据本。
一年四套：冬天一套厚实的，春秋各一套，夏天一套轻便的。
住房倒不用安排，他名下有两间大院私房，厂里这方面的福利自然就免了。
「这是你的工作证，务必收好。丢了马上报，别拖！」
「孙科长放心，我宁可丢钱包，也不会丢它。」
「得，又是个嘴快的。」
「邓小花，你带林同志去采购科报到。」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应声起身：「好嘞，科长，林同志跟我来。」
邓小花性子偏沉稳，一路上没怎么搭话，但每件事都办得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黄科长，这位是新来的采购员，林轩同志。」
她把林轩带到一位中年男人跟前，那人微胖，左颊一道旧疤，看着四十上下。
「哎哟，欢迎欢迎！盼新人盼好久喽！我是黄大明，采购科科长，以后咱们就是一条在线的。」
黄大明笑得敞亮，可那道疤一牵动，倒添了几分硬朗劲儿。
「黄科长好，我叫林轩，以后请您多指点。」
林轩神色坦然，一眼就看出这是位退伍老兵，肚子圆了，身板却还绷着股子兵味儿。
「哈哈，同厂同岗，互相帮衬嘛！」
「黄科长，人就交您这儿了。」
「好说好说，辛苦人事科跑一趟。」
黄大明朝邓小花客气温和地摆摆手，接过材料仔细翻了一遍，收进抽屉。
「走，带你认认咱采购科的兄弟姐妹。」
他领着林轩进了采购科办公室。
「这位是李招娣，咱科的会计。」
他指了指戴眼镜、三十来岁的女同志。
李招娣擡眼一笑，林轩也点头致意。
「那边是吴军，再旁边那位是侯大强。」
「这位，是我们采购科新来的林轩同志，大家鼓掌欢迎！」
「啪啪啪！」
「欢迎林轩同志！」
「可算又添个生力军啦！」
吴军和侯大强齐刷刷站起来，拍得挺响，热乎劲儿十足。
「各位好，来，抽根烟。」
林轩笑着掏出烟盒，挨个递过去。
「科里还有十五位采购员，今儿都不在，回头再一一介绍。」
黄大明吸了口烟，拍拍林轩肩膀，咧嘴一笑。
「好嘞。」
林轩笑着应下。
「林轩，虽说你干过两年采购，该交代的，我还得跟你捋一遍。」
他掐灭烟头，神情一收，正色起来。
林轩立刻挺直腰背，认真听着：「您讲。」
「头一条，采购员不用打卡坐班，只一条铁规：每月必须完成三百块的采购额。」
「说白了，你要是今天就把三百块货拉回来，这个月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厂里不拦。」
林轩一愣，脱口而出：「科长，每月三百块？」
黄大明斜睨他一眼，哼了一声：「嫌少？」
「不不，真不是……」
林轩话到嘴边又顿住。
黄大明像是听懂了，叹了口气：「唉，我也知道现在跑采购不容易，这任务，已经是压过两回了。」
这话，林轩心里有数。
早些年，第三轧钢厂采购员每人每月得完成五百块；去年物资紧俏，砍到二百五十；今年更难，这才加了额外奖励政策。
可别小看这三百块，眼下猪肉才七毛一斤，三百块折合下来，得拉四百多斤肉的量。
如今东西越来越难找，这数字，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踩上去的！
「明白了，科长，我一定尽力。」
林轩语气笃定。
「嗯！这就对了。第二件事儿，是工资。」
「采购员拿办事员工资，但只要超额完成，就有提成，具体这么算……」
「当然，要是连续三个月没完成采购指针，工资要扣，情节严重的还会降职。」
黄科长把采购员的收入构成，给林轩大致讲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