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这顶帽子扣得又狠又准,易中海当场后脖颈发凉,急忙摆手:「别瞎说!我就是说,对老人该有基本尊重!」
「那是你认的『祖宗』,跟我没关系。」
「一个饿急了上门讨食、讨不到就跳脚骂街的老太太,我凭什么尊重她?」
「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她跟我一点瓜葛没有,别说一碗粥,一粒米,我也不给她!」
林轩指着聋老太太,声音响亮,半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你个没爹没娘的小畜生!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老太太气得抡起拐杖,照着林轩脑袋就砸。
林轩一侧身躲开,反手一脚踹在她腿弯上,老太太一个趔趄,整个人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当然林轩收着劲儿,否则就凭他这身力气,一脚就能把她踹出几米远。
四周邻居见林轩竟敢朝聋老太太猛踹一脚,当场哗然。
许大茂惊得嘴张得老大,连叼在嘴里的烟滑落在地都没察觉。
贾东旭也猛地睁圆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直勾勾盯着林轩。
贾张氏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差点笑出声来,看着聋老太太被踹翻在地,她心里比谁都畅快。
「老太太!」
易中海一个箭步冲上前,赶紧扶起聋老太太,脸上写满关切。
紧接着他脸色一沉,手指直指林轩,声音发颤:「林轩!你竟敢动老祖宗?反天了你!老太太是烈属,还是五保户,你这是无法无天!我这就去街道办告你,把你赶出大院!」
「老东西,尽管去告啊,我怕你?」
「她抡拐杖往我脑袋上砸,我还得站着让她打?」
林轩擡脚狠狠一踏,「咔嚓」一声,拐杖应声而断。他目光冷峻,指着聋老太太,嘴角微扬:「易中海,别麻烦街道办了,你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吧。」
「让派出所把老太太『烈属』这身份查实了,再把我铐走。」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全都懵了。
烈属身份还要「查实」?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可落到聋老太太和易中海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
易中海嘴上嚷着要去街道办,其实心里清楚得很,他根本不敢去。
因为聋老太太压根不是真烈属,就连五保户资格,也是他从前任街道办主任那儿软磨硬泡来的。
这个底细,他和聋老太太守了多年,从没对外吐露半句。
要是真报了派出所,必然牵出调查,纸包不住火。
冒充烈属的罪名,可比打人严重多了。
听林轩语气平静却字字带刺,易中海心头一紧,暗道不妙。
脑子里飞快转着:莫非林轩早就摸清了底细?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就连刚才还哼哼唧唧喊疼的聋老太太,身子也猛然一僵,惊惶地扭头看向易中海。
当了这么多年「烈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直到林轩那句话出口,她才猛然醒过味儿来,原来,这身份不过是糊弄人的幌子。
真要公安上门,冒充烈属的事立马穿帮。
她顿时不喊疼了,哆嗦着身子,眼神怯怯地望向林轩。
「易中海,你还杵着干啥?快去报案啊,放心,我哪儿也不跑。」
见易中海呆立不动,林轩又催了一句。
还转头扫了一圈人群,朗声问:「谁帮易中海跑一趟派出所?」
「我去!我!」
许大茂唯恐天下不乱,立刻抢着应声。
「站住!」
「不准去!!」
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大院的事,大院自己处理!报了派出所,咱们文明大院的脸往哪儿搁?」
易中海强稳住心神,搬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拦下了众人。
「林轩……你……胆子太大了!打了老祖宗,还这么横!我看你是……」
易中海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指着林轩的手直打晃。
「是什么是!」
「再说一遍,她是你的老祖宗,可不是我的!」
林轩冷冷打断,眼神锋利如刀,直直刺向易中海和聋老太太。
「林轩都动手了,一大爷咋还拦着不让人报警?」
「那是聋老太太先下死手,拿拐杖砸人脑袋,她理亏在先……」
「你傻啊?没听林轩一提『烈属』,易中海立马变脸?我看聋老太太这身份,八成是假的……」
「啊?不会吧,不是说她当年给组织纳过草鞋吗?」
「难不成,咱们全被她骗了?!」
「我猜啊,这烈属,十有八九是编出来的!」
人群嗡嗡议论开来,对聋老太太的身份纷纷起疑。
易中海眼见风向不对,忽然觉着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低头一看,聋老太太正悄悄朝他使眼色。他立刻高声喊:「快送老太太去医院!先瞧伤要紧!」
众人虽心存疑虑,但碍着易中海在大院多年积下的威信,还是七手八脚借来板车,把聋老太太送去了医院。
望着仓皇离去的两人背影,林轩冷笑一声,转身回屋。
阎端口贵全程冷眼旁观,眼里精光一闪,若有所思。
……
易中海把聋老太太安置在借来的板车上,婉言谢绝了众人跟随。
他压根没送她去医院,两人心照不宣,在外头兜了一圈。
等院里人差不多散尽了,才灰溜溜地摸回后院聋老太太屋里。
门一关上,易中海只觉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再看聋老太太,也没好到哪儿去。
瘫坐在床上,牙关打颤,双手止不住地抖。
半晌,她才擡头,声音发虚:「中海啊……你说,林家这小子,是不是早知道我的底细?」
「不该啊……这事,除了你跟翠华,再没第三个人晓得。」
「连林轩他娘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易中海皱紧眉头,反复琢磨,到底哪一环出了岔子。
「可今儿这话,听着不像唬人啊……」
聋老太太压低嗓音,满脸焦灼。
「你说……他会不会真去派出所报案?」
「不会的,老太太,您放心。就算他去了,咱咬死不认,派出所也没辙。」
易中海冷静下来,思忖片刻,缓缓开口。
当初,他只是让自家媳妇在邻里闲聊时,有意无意地把「聋老太太是烈属」这话传出去罢了。
从来就没正式对外说过。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谁还清楚最初是谁放出的风声。
警察真要追查,他一口咬定「大伙儿都在传」,根本没法儿揪住他。
至于聋老太太,装糊涂、装听不见、装什么都不知情,警察能拿她怎么着?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难不成还能对她动用「深度记忆回溯术」?
易中海在九十五号院盘踞这么多年,脑子可不糊涂。
刚才纯粹是被林轩吓懵了。
眼下缓过神来,又变回那个沉得住气的老主任。
聋老太太想明白后,脸上那副慈祥劲儿顿时没了,眼神阴冷地开口:「中海,这回栽在林轩那小子手里了!」
他们俩被林轩一吓,当场慌了神的模样,全被院子里的人瞧得清清楚楚。
威信这一块,实实在在掉了价。
尤其大家对聋老太太「烈属」的身份已生疑心,往后哪还能靠这个压人?
「原以为林轩爹妈都不在了,好拿捏!」
「谁想到,他才是院里最扎手的刺儿头!」
易中海眸子一暗,牙关紧咬:「得赶紧把他踢出大院,不然别人见样学样,这院子就彻底乱套了。」
「老太太,您有啥好主意?」
他琢磨半天没招,只好转向聋老太太讨办法。
「光赶出去管什么用?」
聋老太太望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打蛇打七寸,不如直接送他进去蹲几年。」
易中海一听,眼睛立马亮了,知道老太太心里已有盘算。
老太太没吭声,只朝窗外飞快扫了一眼。
易中海立刻领会,轻手轻脚走到大门边,缓缓拉开一条缝,左右张望。
还不放心,又绕着后院转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返身关门、拉严窗帘,回到屋里。
这时,聋老太太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古旧的小木匣。
匣子泛着温润包浆,雕工精细,一看就是经年累月攒下的老对象。
连匣子都这么金贵,里面的东西,还能差得了?
易中海心头直犯嘀咕……
聋老太太瞥见他这副神情,嘴角微扬,慢悠悠掀开盖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簪!
簪身浮雕彩凤,羽翼如生;簪首一朵雪莲含苞欲放;下方还垂着一枚莲子状的坠子。
「嘶!」
易中海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簪子,又看看老太太。
他虽不懂玉器行当,但只消一眼,就知道这东西绝非凡品。
老太太竟藏着这种宝贝?
他心里不由打起鼓来:她手上,到底还有多少压箱底的好东西?
聋老太太见他惊愕,略带得意地开口:「这簪子,是从宫里流出来的,早些年,只有主子们才配用。」
「个头不大,可卖了,买下咱们这座四合院,还绰绰有余。」
「你趁林轩不在家时,悄悄把簪子塞进他屋里,再跑派出所报案,就说我家祖传宝贝被人偷了,公安一搜,人赃并获,够他吃几年牢饭。」
她话音一落,眼里寒光一闪,嗓音阴恻恻的:「要是能让他尝颗『花生米』,那就更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