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夜，准确说，不到五个小时，两只母鸡不仅下了蛋，还孵出了小鸡。
照这势头，今晚八只小鸡就能长成能跑能啄的活物。
最后，林轩想了想，又拎出一公一母两只活鸡，这才朝厂门口走去。
「哎哟，快瞧瞧，那位师傅手里拎的两只鸡可真够壮实！」
「他肩上还扛着好几样东西，瞧着分量就不轻。」
「八成是采购科的吧……」
「以前咋没见过？」
「莫非是刚调来的新同事？」
一路上，林轩肩挑手提的物资，引得厂区里不少工人驻足打量、低声议论。
等他走到库房办登记手续时，正巧撞见黄科长巡查过来。
「嘿，小伙子，行啊！」
「头天报到，第二天就扛回来两只肥鸡，少说也有七八斤重！」
黄大明本只是按惯例在采购科库房转一圈，没承想竟撞上这么个亮眼的开场。
这个月采购科几乎没进什么像样的货，连油星子都难见。
谁料林轩上岗第一天，直接拎回两只膘肥体壮的活鸡。
「科长过奖了，纯属碰巧，真就是碰巧。」林轩笑着回应，语气谦和。
黄大明摆摆手：「别客气！咱们科的人天天跑乡下，怎么就没你这运气？」
他俯身一瞧，又乐了：「哟，不光鸡，还有整整一筐鸡蛋！再看看这背篓，嚯，二合面？还这么多！」
「食堂正愁没米下锅呢，大伙儿连着吃了好几天窝头，都快嚼出味儿来了！」
「这批面掺上玉米面，蒸几笼馒头绰绰有余！」
看着堆在库房角落的物资，黄大明脸上笑意藏不住。
「小林，这个月你要是再弄来三只鸡，下个月我亲自给你把级别往上推一档！」
他心里清楚，林轩背后肯定有门路。
但规矩摆在那儿，采购员的路子，就是饭碗、是底线。
没人会傻到去刨根问底，那不是结仇，是往死里得罪人。
虽说林轩刚进厂，可他是平级调入，工龄也满两年。
只要真能持续拉来紧俏货，别说升一级，连跳两级也理所应当。
「谢谢科长栽培！」
「我一定卯足劲儿，多为厂里跑跑腿、搭搭桥。」
林轩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兴奋，语气诚恳。
其实，升职加薪对他而言早没了吸引力。
但他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来解释日后家里突然添置新家具、翻修屋子的事儿。
毕竟工资不高，院里那些活物早晚得闹腾出动静，
明枪好躲，暗箭才最要命！
「好好干，小林，我信你！」
黄大明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开。
「科长慢走！」
送走领导，林轩办完登记，攥着单据便往财务科赶。
昨天保卫科冯卫军指过路，黄科长也带他走了一遍流程，熟门熟路。
「咚咚咚！」
他满脸笑意，敲了敲财务室敞着的门。
「同志，找谁？」
一位戴眼镜、三十上下、梳着麻花辫的女同志擡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您好，我是采购科的林轩，来报帐。」
他迈步进门，笑容温和。
「哦，是你呀！人事科刚提过，说是从第三轧钢厂调来的。」
对方起身，也笑着招呼：「我叫吴小花，单子给我吧。」
「吴姐，辛苦您了。」
林轩点头，把批好的单据递过去。
吴小花接过来，笑意更浓，这小伙子嘴真甜！
她低头一看，眼睛一亮：
刚入职一天，居然就采回两只八斤重的鸡、四十斤二合面、十个鸡蛋！
眼前这位新来的林轩，简直是采购界的「活招牌」！
「林轩同志，真有你的，第一天就整出这么大动静！」
她心里盘算着：这人有门道，得好好处着。
以后自家想捎点啥，说不定还能托他顺手帮一把。
「吴姐，叫我小林就行。」
「好嘞！小林你先坐会儿，马上办好。」
她利落地开始录入，边忙边问：「今天还下乡不？」
要是他还去，自己就顺手多预支点钱票，方便他路上周转。
「吴姐，我打算再去碰碰运气。」
林轩点头。
倒不是真缺东西，YY农场产量稳得很，根本不怕断供。
但他想把农场填得更满些：养殖场光有鸡，太单薄。
还得补种子、添牲口、运鱼苗，样样都得张罗起来。
「行，给你预支五十块，多退少补。」
吴小花麻利地数出钱和票，递过去。
「咱们科的收购价，比供销社高一点，比鸽子市低一点……」
因是头回打交道，她特意解释了一句，「那个」，自然是指鸽子市。
说话时朝他眨眨眼，林轩心领神会，笑着点头。
「二合面七毛一斤，四十斤合计二十八块；」
「鸡按个头和性别，两块五到三块不等，你这两只都是八斤，按最高价，一只三块五，共七块；」
「十个鸡蛋，每个一毛五，总共一块五。」
「加起来三十六块五，你点点，票也在这儿。」
林轩笑着接过：「谢谢吴姐！」
他把三十六块五和配套票证仔细收进衣袋，又当着吴小花的面，清点一遍预支的五十块钱和票，放进另一个口袋。
「那吴姐，我先走了。」
「好嘞！」
他笑着转身出门，手刚插进裤兜，钱和票已悄然收入空间。
去了趟采购科开了介绍信，可惜自行车全被同事借走了，一辆都没剩。
林轩只好步行赶往车站，搭长途班车下乡。
与此同时，第三轧钢厂。
后勤主任办公室里。
「什么？！李主任，林轩那小伙子调岗了？调去第一轧钢厂了？」
采购科科长王大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错愕。
「大可，先坐稳，别急。」
李主任擡手按了按桌面，示意他冷静些。
「我也是刚接到人事科通知，他是平级调动，没升也没降，直接去了第一轧钢厂。」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语气轻描淡写：「人事科赵科长还特意跟我提了一句，说放走林轩这号人，有点可惜。」
「呵……他也就撞上一回好运，猎了头野猪罢了。」
「可运气这东西，哪能次次都轮得着？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好惋惜的。」
「听说第一轧钢厂每月压着三百块的采购指针呢。眼下物资这么吃紧，我看啊，用不了多久，林轩就得因为完不成任务被撤下来。」
「到那时，他想回头都难。」
李主任嘴角微撇，满是不以为然。一个普通采购员，离了自己眼皮底下，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主管全厂后勤多年，太清楚如今全国物资有多金贵，
粮站、肉联厂每月拨给各厂的配额，一减再减，眼瞅着明年还要更紧巴！
一个采购员，能有什么门路？
无非是跑跑乡下罢了。可现在农村都成立了公社，公粮一交，余粮所剩无几，手里比城里还紧巴。
「主任说得对！」
王大可抹了把额角渗出的汗，赔着笑坐回椅子。
心里却难免空落落的，毕竟，能打到野猪的采购员，在他们科里，独此一份。
可如今，人已经奔第一轧钢厂去了……
「主任说得没错，三百块的任务，够他喝一壶的。」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甘，语带讥诮地附和道。
「唉……这次『先进个人』的名额给了建设，可光有名头，升不了职啊。」
李主任揉了揉太阳穴，话里有话。
李建设是他亲侄子，抢下林轩那个先进名额，本就是为了给他铺路。
可「先进」可以靠理由拿下，比如「群众关系不够融洽」；
升职却不行，得真刀真枪地干出实绩来。
对采购员来说，物资就是硬通货！
他能卡掉林轩的荣誉，却没法把那头野猪记到李建设名下，
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连撤个名额都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更别说硬塞业绩了。
所以年底若想凭「先进」提拔李建设，还得靠实实在在的采购成果撑腰。
「主任放心，我这就托人打听，尽快为李建设同志筹措些物资。」
王大可立刻听懂弦外之音，立马表态。
「哈哈哈，大可啊，等建设提了职，你这位置也该挪一挪了。」
「是！多谢李主任提携！」
……
另一边，林轩在车站等了一个多钟头，终于挤上了开往乡下的班车。
所谓乡下，其实离都城不过十几里地。
下车后又走上半个多钟头的土路，中午前，他便踏进了秦家村的地界。
「秦家村？这地方……莫非是秦淮茹的老家？」林轩边走边嘀咕了一句。
刚要进村，就被三名民兵拦住了去路。
「同志，您来我们秦家村有啥事？」
三人眼神警觉，目光里透着几分戒备，这年头特务不少，而林轩一看就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
他从怀里掏出介绍信，递过去：「我是都城第一轧钢厂的采购员，这是单位开的介绍信。」
「建军哥，上面写的啥？您念念。」
那时节，识字的人不多，尤其在村里，睁眼瞎比比皆是。
好在民兵巡逻时总会安排一个认得字的带队。
「信没问题，真是轧钢厂来的采购员。」
秦建军看过信，把介绍信还给林轩，朝另外两人点点头，示意放行。
「同志，请问村长家在哪儿？」
下乡收货，不找村长牵头，跑断腿也收不到像样的东西。
「村长家在东头，院里栽着一棵李子树。」
秦建军憨厚一笑，伸手朝东边指了指。
「谢谢三位同志！」
林轩道了谢，转身朝村长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