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铺满餐厅,保姆正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这道菜放在这边,小宴爱吃。」
「是,夫人。」
听到开门声,贺栖棠回过头,笑意温和:「回来了啊。」
「妈妈。」姜晚渔软声喊着,换了鞋往里走。
「贺姨。」江宴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柔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贺栖棠的目光落在江宴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感慨道:「小宴长高了不少啊。」
记忆里还带着点稚气的少年,如今身形已愈发挺拔。
「快来吃饭。」
家里其他人还没回来,餐厅里就他们三个。
贺栖棠热情地招呼:「快来,都是你们爱吃的。」
江宴此刻乖得不行,笔直地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像被严格要求的士兵。
他耳尖微微泛红,低声道:「谢谢贺姨。」
那对平日里总戴着、透着点桀骜的耳钉,早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
「谢什么,快吃吧。」贺栖棠摆摆手,看着江宴的眼神,就跟看自己亲儿子一样,满是慈爱。
「你看你瘦的,多吃点。」手上不停的给江宴夹菜。
姜晚渔在一旁悄悄撇嘴,心里嘀咕着:妈妈对他也太好了吧。
正胡思乱想呢,手边「咚」的一声,一碗汤被轻轻放在了那里。
她看去,就看见江宴那双骨节分明、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江宴僵了僵,刚才是下意识的自然反应,等回过神,汤已经稳稳放在了姜晚渔手边。
他顿了顿,语气轻轻的说:「凉一会儿再喝。」
「哦。」姜晚渔低头应了声,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小声道,「谢谢。」
「不用谢。」江宴垂下眼,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
是真的,不用谢谢他。
这几天,「谢谢」两个字他听了太多遍,一次比一次更不想听到。
吃完饭,姜晚渔拿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哼哼,免费盛好的汤,不喝白不喝。
而一旁的江宴,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模样,悬着的心悄然放下。
她没有拒绝。
贺栖棠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吃过饭,江宴起身就要告辞。
「贺姨,那我先走了。」
「好。」贺栖棠点头,叮嘱道,「晚上回去了早点睡,别熬太晚。」
江宴点头应下。
临走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了从外面进来的姜家父子俩。
「姜伯伯,大哥。」江宴停下脚步打招呼。
姜知远轻咳一声:「小宴啊。」
姜弈云也冲着江宴点头示意,「小宴。」
看着江宴离开的背影,姜知远瞅了瞅餐厅,没找到女儿,问道:「小鱼呢?」
「上楼写作业去了。」贺栖棠回道。
「行吧。」姜知远又问,「怎么把小宴叫过来了?」
那小子,从小就爱「霸占」他女儿。
这点他可都记着呢,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
贺栖棠瞥了一眼明显不爽的老父亲,语气平淡:「小宴家里也没人,一个孩子在家吃饭多孤独。」
说完,她转身就上楼去了。
身后的姜知远立马跟上去,嘴里还嘟囔着:「那也不能总往咱们家带啊……」
万一这小子把他的小棉袄偷走了怎么办啊?
推开江家大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家具在阴影里沉默地立着,空气里连点烟火气都没有,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可江宴毫不在意,换鞋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踩着楼梯上了楼。
花洒喷出的热水冲走了一身疲惫。
淅淅沥沥的水声逐渐消失,江宴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径直坐在书桌前。
指尖拂过崭新的课本封面,他翻开书页,笔尖落在习题册上,沙沙的书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小鱼儿不喜欢他成绩不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宴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想起今晚递出去的那碗汤,想起她低头喝汤时软乎乎的发顶,嘴角忍不住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连带着笔下的公式,似乎都没那么难了。
过几天,他只会在背后守着她的。
再贪心一点点,就好。
——
时光像被风吹散的书页,江宴与谢子珩转学来的日子已悄然滑过近一周。
这对自带高光的少年,仅凭出众的颜值和身份便成了校园里的焦点。
连高一的女生都常借着课间跑过来,隔着走廊偷偷望向高二一班的窗口。
一时间,原本就因校花在列而小有名气的班级,彻底成了全校瞩目的存在。
要是能跟其中一位攀上关系,足够在南恩横着走了。
容时晏坐在座位上,目光淡淡扫过刚走出教室的江宴,没作停留便收了回来。
他起身走向姜晚渔,声音平稳无波:「班长,老师让你去科技楼拿份数据。」
「现在吗?」姜晚渔停下手中的笔,擡头问道。
容时晏点头:「对。」
「好。」她刚要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跟你一起去吧,万一东西很多。」
姜晚渔没多想,只觉得是同学间的帮忙,便应了下来。
两人从科技楼出来时,怀里都抱着一摞厚厚的数据。
走到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容时晏忽然轻唤了一声:「班长。」
「怎么了?」姜晚渔侧过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像盛着秋天的阳光。
看着这双干净的眼睛,容时晏忽然觉得自己心底那些因卑劣的私心滋生的阴暗,都显得格外狼狈。
他轻轻扬起唇角,声音放得温柔:「一直以来,还没好好谢谢你。」
「谢谢你之前帮我,不然,我大概还会被那些人嘲笑欺负。」
「没事的。」姜晚渔立刻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肯定,「其实你本身就挺厉害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第二,很多人都比不上你。」
容时晏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了怀里的数据。
他擡眼看向她,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你不觉得我的身份很难堪吗?」
全校几乎都知道,他是容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那些恶意的羞辱与排挤,也全因这身份而起。
姜晚渔皱了皱眉,像是认真思考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可是,错明明在大人身上啊。」
「你又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为什么要为别人的过错难过?」
她想起之前偶然听到的传闻,容时晏的母亲当年也是被欺骗才生下他,语气更软了些,
「说到底,最该被指责的,是你的父亲才对。」
姜晚渔垂了垂眼,圈子里听过不少这种事。
男人在外头编织浪漫谎言,把发妻的付出抛在脑后,转头对旁的女人嘘寒问暖。
那些自私又虚伪的嘴脸,总让她打心底里觉得恶心。
更替那些被辜负的妻子不值,明明她们才是守着家、陪着男人吃过苦的人。
女孩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真诚,一字一句落在容时晏心上。
他只觉得胸腔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颤意。
在容家那个充满谎言与算计的地方待得久了,连真假善恶都快分辨不清。
可此刻姜晚渔的话,却像一束干净的光,戳破了他习惯的阴暗。
她还是那么好。
容时晏还没从这份触动里缓过神,就见姜晚渔没注意脚下,正朝着台阶边缘迈去。
他心尖一紧。
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