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指尖轻叩门板,三下,力道放得极轻,像是怕惊飞了屋里的睡意。
房内,姜晚渔正蜷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朦胧的睡意被敲门声戳破。
她哼唧着蹭了蹭枕头,含混不清地应:「进。」
门外的江宴却没动。
换作从前,他早笑着推门进去,顺手把窗帘拉开道缝,再变戏法似的端来温好的牛奶,连催她起床都带着熟稔的耐心。
可现在,他只攥着衣角,轻声补了句:「是我,江宴。」
这话让床上的人瞬间没了困意。
姜晚渔僵了两秒,猛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底满是诧异。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慌慌张张地掀开被子:「等一下!我马上好!」
「不着急,你慢慢来,别摔着。」
江宴连忙叮嘱,话音刚落,房里就传来一声轻呼。
他心猛地一紧,眉头瞬间皱起:「怎么了?」也顾不上别的,伸手就推开了门。
只见姜晚渔坐在床沿,正弯腰小心地扶着膝盖。
「撞到了?疼不疼?」江宴快步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
「让我看看。」
姜晚渔慢吞吞挪开手,膝盖上一片显眼的红,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江宴伸出手,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轻轻揉着,动作放得极柔,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疼!」姜晚渔娇气地喊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
「再揉一下就好了,乖。」江宴顺着她的话哄着,指尖的力道又轻了些。
姜晚渔盯着他的发顶,看着那截熟悉的发尾,嘴巴不自觉地抿紧。
思绪像被风吹着似的飘回从前。
——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
姜晚渔跑着玩时没留神,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渗出血珠的伤口一沾空气,疼得她眼泪直往下掉。
江宴立刻蹲到她面前,眉头拧成小小的结,先凑过去轻轻吹着伤口,声音软下来哄:「小鱼儿乖,马上就不痛了。」
指尖碰到皮肤时格外轻,生怕再弄疼她。
姜晚渔泪眼婆娑地抽噎,只断断续续挤出一个字:「疼。」
等他仔细用干净手帕处理好伤口,又转回身稳稳蹲下,后背对着她:「别哭,上来,我背你回家。」
她趴在男孩不算宽厚却很结实的背上,小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
江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安抚:「别哭了,我给你买最喜欢的蛋糕和奶茶。」
姜晚渔吸了吸鼻子,立刻忘了疼,小声讨价:「我要两块蛋糕。」
少年轻轻笑起来,脚步稳了稳:「好,给我的小鱼儿买。」
她立刻破涕为笑,在他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声音甜得像浸了蜜:「阿宴你真好~」
——
「小鱼儿。」
一声轻唤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断回忆的线。
姜晚渔猛地回神,低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江宴似乎比记忆里成熟了些,肩线更挺,只是垂着眼的模样,还藏着几分旧时光的影子。
她悄悄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下次慢点。」江宴的目光落在地板的纹路里,声音很轻。
「你怎么在这里?」姜晚渔擡眼看向他,直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探究。
他没擡头,指尖蹭过裤缝:「贺姨让我过来吃早饭,她有事出去了。」
家里只剩他们两个?
姜晚渔暗自嘟嘴,妈妈怎么就这么放心让江宴留下!
可看着男生始终垂着的眼,那股子不满又悄悄变了味,她像是闹别扭般,语气带着命令:
「江宴,擡头看着我。」
他像听话的仆人,慢慢擡起眼。
可目光刚触到女孩的脸,眸子骤然微缩,快得像错觉。
下一秒又飞快垂下,避开了她的视线。
姜晚渔更不满了,擡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裤脚:「你为什么不敢擡头?」
她长得很吓人吗?
江宴没回答,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我在楼下等你。」
话音落,转身就快步走出了房门,背影竟透着几分慌乱。
姜晚渔站在原地,皱着眉嘟囔「莫名其妙」,转身走向洗手间。
而房门后,江宴靠着墙壁,用力深呼吸。
方才瞥见的画面却像刻进了脑子里。
女孩滑落的领口下,白皙的半个肩头,还有锁骨处那颗醒目的红痣,每一处都烧得他心口发紧。
半晌,少年擡手捂住后脖颈,指尖发烫。
要命了。
……
姜晚渔下楼时,餐桌已经摆得整齐。
白瓷碗里盛着温热的粥,旁边放着两碟清爽小菜,温度恰好能直接入口。
她没多话,拉开椅子坐下,小口舀着粥,余光却悄悄扫过客厅。
江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在想看些什么。
「你下午要去干嘛?」姜晚渔放下勺子,状似不经意地问。
「我跟谢……」江宴刚开口,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
是姜晚渔的。
她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江宴的目光立刻落过去,声音轻了些:「你下午有事吗?」
「啊,没有,」姜晚渔咬了口刚递到嘴边的水果,含糊道,「有人问我问题呢。」
江宴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蜷,抿了抿唇:「是容时晏…同学吗?」
「嗯。」姜晚渔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没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放下手机,擡眸看向他,想起刚才没说完的话:「你刚才说什么?没听清。」
江宴喉结动了动,语气放软:「我也有些题不会……可以问你吗?」
姜晚渔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却故意装出勉强的样子:「行吧。」
反正也没别的事,帮他一次也无妨。
江宴眼底瞬间亮了亮,会心一笑:「嗯,我回家去拿作业。」
说着就要起身。
「算了,」姜晚渔叫住他,「我去你家吧。」反正就在隔壁。
江宴脚步顿了顿,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好」,又补充道:「那我先回去等你好不好?」
「嗯。」
江宴匆匆回到家,第一时间叫住管家:「陈伯,麻烦把客厅的花换成海棠。」
「好的,少爷。」
他没多等,快步上楼,把书房里稍显凌乱的书本一一归位,连那张软榻都仔细整理一番。
等姜晚渔按响门铃时,江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熟门熟路去了书房。
是当初专门装修的,从前他们总在这里一起写作业。
江宴挑了几道题递过去。
目光落在女孩低头认真思考的脸庞上,睫毛轻颤,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书房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