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容貌刚毅,五官硬朗,年纪二十七八岁,身着一袭玄色云纹长袍,勾勒高大挺拔的身躯,眉眼凛冽生威,周身流露出征战沙场养出来的杀伐之气。
这人就是镇北侯贺奕川,她的未婚夫。
那双眼看过来时,眸心迸射出锐利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可惜他看的人是谢昭颜。
一个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怕的女子。
贺奕川身边跟着一个红色束腰窄袖长裙的女子。
女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容貌端庄大气,英武飒爽,看向谢昭颜的眼神透着几分审视和敌意。
谢昭颜目光在女子脸上一掠而过,很快回到贺奕川脸上。
平心而论,这是个外表很出色的男人。
且他多年战功赫赫,年纪轻轻就被封为镇北侯。
因为一直征战沙场,家中正妻之位空悬,身边妾室也少,勉强算是个洁身自好的男人,是以这一回京,媒婆就踏破了门槛。
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争相跟他结亲的官员不在少数。
所以他不甘心跟谢家这门婚事,实属正常。
「谢昭颜。」贺奕川站在石阶上,冷眼看着谢昭颜,眼底藏着无尽的冷意和轻蔑,「方才周嬷嬷已经传了话,想必你已听清楚了。我们身份差距太大,给你一个贵妾身份已是擡举,阿缨是我从边关带回来的救命恩人,我的正妻只能是她,如果你要嫁,就只能是妾——」
「侯爷。」阿梅打断了他的话,「我家小姐今天不嫁人。我们是来收帐的。」
贺奕川脸色一冷:「你说什么?」
「周嬷嬷进去没禀报你们?」阿梅把帐单和票据再次举起来,清清楚楚亮在他眼前,「贺老夫人三年来在谢家医馆抓的药材和补品,每一份都有侯府老夫人的私章,共计九千三百两,请侯爷结算。」
贺奕川脸色骤冷,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昭颜:「今天是我们的婚期,你竟拿出帐本收帐?」
谢昭颜闻言翘起一条腿,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镇北侯都能让我自贬为妾了,我收个帐怎么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侯府难不成还想赖帐?」
贺奕川面沉如水,眼神森冷如刀。
「谢姑娘嫁给侯爷,以后就是侯府的人,谢姑娘的钱不就是侯府的钱吗?」站在他身边的女子眉头微皱,脸色不太好看,「谢姑娘跟自己的夫君还算得这么清楚?果然是商贾出身,开口闭口离不开钱。」
「谁是夫君?」阿梅怒瞪她一眼,「婚事尚未履行,一码归一码,别混为一谈。」
女子一怒:「谢姑娘,这就是你的婢女?如此没有规矩,就应该把她的嘴打烂!」
谢昭颜笑了笑:「岑姑娘可以打一个试试。」
阿梅上前一步,不屑地看着她:「你打一个试试。」
女子脸色变了变,眼底划过惊色。
不是因为谢昭颜和阿梅的态度,而是因为……她居然知道自己姓岑?
她转头看向贺奕川,贺奕川神色紧绷,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不过他的情绪外露只是一瞬间。
贺奕川很快恢复镇定,冷眼看着谢昭颜:「阿缨说的没错,你即将嫁进侯府,你的就是侯府的,需要分得那么清楚?」
「放屁!」阿梅比他声音还冷,「我家小姐可没有给人做妾的癖好。侯府老夫人欠的帐已有三年,三年前我家小姐还不认识侯爷呢,今天一码归一码,请侯爷还钱,别说那么多废话!」
话音落下,贺奕川脸色变得很难看,眉眼笼着一层阴霾,像是怒到了极致。
他是沙场上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武将,眉眼一怒,自然叫人惧怕。
谢昭颜明白他为何发怒。
众目睽睽之下,镇北侯竟被一个婢女如此无礼顶撞。
他能忍受才怪。
不过他不忍不行。
因为长街上窃窃私语又开始了:「是啊,老夫人赊帐三年,确实该还了。」
「欠帐还钱,天经地义,侯爷领兵打仗是个英雄,应该不会赖帐。」
「没错!谢姑娘还没嫁进侯府呢,该还钱就得还钱。就算嫁进去了,侯府也无权动用谢姑娘的嫁妆,怎么能说谢姑娘的就是侯府的,这不是无赖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是真的为谢昭颜打抱不平,还是单纯想看侯府的笑话。
不过这些不重要。
毕竟人群中有几个人本就是谢昭颜安排的,为的就是这个效果。
贺奕川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精彩纷呈。
到底不敢让人觉得侯府赖帐不还,他只能转头命令:「来人!去帐房取银两。」
区区九千多两银子,不及镇北侯府颜面重要。
谢昭颜没说话。
镇北侯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似有寒霜翻涌。
沉默片刻,他走到谢昭颜面前三步远处停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且问你,贵妾名分你应不应?」
「侯爷。」谢昭颜眸子微眯,眼底寒光一闪而逝,「先算帐,婚约稍后再说。」
「我已经命人去取了银子。」
「侯府欠我的,不仅仅是那九千多两。」
镇北侯神色阴沉:「你说什么?」
谢昭颜打了个响指:「阿兰。」
另一个红衣劲装女子走出来,衣襟和袖口上绣着兰花图案。
她翻开帐册:「前年十月,镇北侯麾下粮草短缺,谢家支持一百二十万两白银购买粮草和冬衣,并派谢家卫队亲自送至边关,解了将士们燃眉之急,这笔钱是我们谢家捐的军饷,皇上也表达了感谢,因此我们不跟侯府要帐。去年正月里,镇北侯以个人名义开口,跟谢家借了十一万两,写了欠条的,这笔帐得还。」
话音落下,贺奕川表情倏地僵住。
「什么?」长街上响起惊呼声,「镇北侯借了谢家十一万两白银?」
「怎么会?」
「谢家支持粮草之后,镇北侯又借银子?」
「是啊,正因为谢家支持了银子,皇上才会把谢姑娘赐婚给镇北侯,可镇北侯似乎不认这笔帐,大婚之日没有宾客,没有迎亲队伍,还要把谢姑娘贬妻为妾,这是忘恩负义,还是对皇上赐婚不满?」
围观之人议论纷纷,言语间已经开始质疑起镇北侯的人品。
谢昭颜神色凉薄而讥诮,擡眸看着贺奕川:「侯爷请一并把帐结清。」
贺奕川脸色沉冷:「谢昭颜,你是故意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什么叫故意的?」谢昭颜挑眉,「侯爷不会觉得这笔帐也可以用婚约抵消吧?」
贺奕川脸色僵白,嘴角抿紧,冷冷看着谢昭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