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石阶上的女子脸色发白,匆匆走到谢昭颜面前:「谢姑娘,侯爷借那笔银子也是为了购买粮草。边关将士冬天顶着烈烈寒风抗敌,夏日顶着酷暑训练,多少人把命都留在了战场上,你……你竟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吗?」
「你今日堵门要钱,可曾想过大周有今日的安定,是谁的功劳?你——」
「打住。」阿兰擡起一根手指,「岑姑娘,大周有今日安定是贺侯爷的功劳,我们没有否认,皇上不是给了嘉奖吗?侯爷如今是大周最让人敬佩的武将,这都是他立下战功所得的酬劳,皇上封他为侯爵,这不算亏待他吧?」
围观之人不由自主地点头。
「至于战死沙场的将士……」阿兰抱拳朝西北方一拜,「我们很敬佩为国捐躯的将士,听到边关粮草短缺的消息时,小姐二话没说,开始从各个票号抽银子买粮草,给将士们买御寒衣物,我家小姐从没有诋毁过将士们,而且为国捐躯的将士还有朝廷发放的抚恤金,这些都会按照规制来办,不会让他们白死。」
众人忍不住又点头:「没错,一将功成万骨枯,说起来镇北侯能有如今风光,不也是因为那些将士在战场上不畏生死,奋勇杀敌吗?」
阿兰声音铿锵有力:「如果当初镇北侯借款时,是以军饷粮草的名义,我们小姐绝不会要求你还这笔钱,但侯爷当初明明白白说的是以个人名义借钱,借的还是现银,所以这笔钱是要还的,请侯爷别再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
这四个字一出,顿时把堂堂镇北侯当成了泼皮无赖。
贺奕川脸色铁青:「谢昭颜,你的侍女还真是伶牙俐齿。」
「多谢夸奖。」谢昭颜神色漠然,「侯爷是打算还钱,还是赖帐?」
贺奕川攥紧双手,冷冷盯着她:「你一个商贾之女,若不是有点钱,你连给本侯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放屁!」阿兰怒声大骂,「我家小姐不稀罕嫁给你!今天我们是来收帐的,若贺家拿不出银子还帐,我们就张贴告示昭告全城,把贺家赖帐一事告得人尽皆知,再去衙门告官,看你们侯府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另外三个红衣女子纷纷附和:「没错,你就算跪下来求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也不稀罕给你做妾,贺侯爷别自作多情了!」
阿梅眉眼凛冽:「圣旨赐婚明明赐的是嫁给侯爷做正妻,侯爷忘恩负义不说,还敢公然抗旨,欲把正妻改为贵妾,就不怕皇上以抗旨之罪将你满门抄斩?」
阿竹冷声道:「薄情寡义!忘恩负义!背信弃义!大逆不道!」
「你们放肆!」贺奕川脸色铁青,冷冷一甩袖子,转头命令,「来人!把这几个在侯府门前叫嚣的贱婢都拿下!」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侯府里齐刷刷涌出来两排带刀护卫。
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气势森然,仿佛一触即发。
围观的群众中,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了脖子。
大门外静得落针可闻。
「贺奕川。」谢昭颜不疾不徐地开口,「在你出来之前,我已经命人拿着谢家信物进宫,禀报皇上镇北侯府要把我贬为贵妾这件事,你猜皇上这会儿是否已得到了消息?」
贺奕川一震,死死盯着她,瞳眸里迸射出尖锐的寒芒:「你说什么?」
谢昭颜笑了笑:「你耳朵应该没聋。」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笑,很突兀,让贺奕川脸色更难看了。
涌出来的护卫面露惊疑之色。
「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镇北侯确实威逼谢姑娘自贬为妾!」长街上有人朗声开口,「虽然侯爷嘴上说是让谢姑娘自愿,但事实就是威逼,我们又不是傻子,好赖话听不懂吗?大家说是不是?」
人群里传来几个大声附和:「没错!」
但更多的人却是闭上了嘴。
看热闹归看热闹,不代表他们不怕死。
镇北侯连府兵都叫出来了,万一把乱说话的人抓起来怎么办?
有圣旨赐婚在,他不一定敢动谢姑娘,但对付一个没权没势的平民,或者身份比他们低的小官,易如反掌。
一片压抑的死寂中,站在镇北侯身边的女子眉心微蹙:「姐姐何必闹得如此难看?你即将嫁进侯府,不管为妻还是为妾,都是萧家妇。若侯爷丢了颜面,你以后的日子又岂能好过?」
从她跟着贺奕川出来到现在,谢昭颜都没怎么理会她,像是把她当成空气。
此时听到她的话,谢昭颜才终于施舍一个眼神给她,讥诮的,蔑视的,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漠然:「岑姑娘,你姓岑,闺名一个缨字,北戎荣康王的女儿,今年二十岁。三年前你十七岁,你父王给你定了一门婚事,你嫌弃那个未婚夫年纪大,带着几个女护卫连夜逃离,日夜兼程赶至边关,化名为陶缨,结识了大周镇北侯贺奕川。」
「这只是明面上的。」
「事实上,逃婚只是你计划的一部分,连你的父王都不知道,你以逃婚为借口,为的是有机会混入边关大周军营,接近大周镇北侯贺奕川。只是不知你跟贺奕川究竟是早就相识,还是你用伪装的身份蒙骗了他。」
「这就要等皇上派人彻查之后才知道了。」
一番话波澜不惊地从谢昭颜嘴里说出来。
不止岑缨和贺奕川脸色骤变,就连长街上众人亦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气,猜疑声此起彼伏响起:「北戎王爷的女儿?」
「奸细?」
「不会是故意接近镇北侯,想窃取我大周机密吧?」
贺奕川脸色刷白,死死盯着谢昭颜,眼神里充满着肃杀之气:「谢昭颜,你血口喷人!」
「贺侯爷先别急。」阿兰冷冷看着他,气势上竟丝毫不逊色,「我家小姐话还没说完。」
谢昭颜淡道:「阿菊,把贺侯爷通敌叛国的证据摆出来,让今日来凑热闹的众人都瞧瞧,也让侯爷好好给在场之人解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