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陆长生？」
「这是你这个月的俸禄，一共五斤灵米，三枚引气丹，可有异议？」
不等眼前的清秀少年答应。
一抹青色的法力便裹着个破布袋从灵植夫林守的袖袍中窜出，稳稳地落在清秀少年的手中。
「怎么才五斤灵米？三枚引气丹？」
不少流民心中不满，但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在小声窃窃私语。
众人不由得把目光落在那位面容清秀，身材干瘦的少年身上。
希望此人能争当出头鸟。
感受着周围的殷切目光，陆长生深吸一口气。
向前一步，双手绷直，恭恭敬敬地接住破布袋，旋即腰身一塌，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谄媚：「多谢前辈恩赐。」
「哦？恩赐？小子，你莫不是在暗讽老夫？」
青色的法力喷薄而出。
地上的落叶被惊扰，齐旋上天，万物肃杀！
方才还不满的流民，顷刻跪拜在地上，眼中只剩恐惧。
面对林守那似针扎般的目光，陆长生的腰身更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晚辈哪里敢调侃前辈？晚辈是五行杂灵根，自知仙途无望。」
「还不如留给前辈这等有潜质之人，让先修者带动后修者，最后实现共同修仙之理念，让我苍云宗做大做强，岂不是美事一桩？」
这番话夸到了心坎。
让本来绷着满是褶子臭脸的林守顿时眉开眼笑。
「说得不错，老夫确实并非恶意克扣。」
「实在是为了苍云宗之发展而殚精竭虑，只是心中这些苦楚，老夫懒得和尔等所言罢了。」
说到此处，林守瞪了一眼余下那些不安分的流民。
「当然了，老夫也并非什么小气之人，为了让你们对共同修仙这个理念更有参与感，除了陆长生小友可得三枚引气丹之外，尔等只有两枚！」
分发完俸禄之后。
林守心满意足地指了指眼前的几百亩药田，多了几分耐心。
「以后你们就是灵植园的杂役了，日常任务就是负责打理灵药，浇水，铲草，除灵害一个都不能落下。」
「记住了，它们可比你们的命还要精贵，万一枯了，萎了其中一株，那就恭喜你们，小命要没喽！」
说着，林守将每个人的编号分发下去。
「凭借手中的编号，待会你们各自去领受一块灵田，须谨记的是，灵药每隔一个时辰便要浇灌一次，至于晚上露雾气重，你们可以酌情浇灌。」
酌情二字让众人心中不妙。
酌情的意思是，可浇可不浇，完全就是一个免责声明。
严格遵守要求培育，遇到灵药还是枯萎的情况，本应该是由植夫进行担责。
现在一个酌情下来，责任的厘清就是一个问题了。
真遇到问题，林守老头完全可以一句话让自己置身事外。
这老东西活脱脱一个修仙不粘锅。
不少人心中腹诽。
面对这般苛刻的要求，包括陆长生在内的流民心头都长震。
这仙途难修啊！
引气丹被克扣了不说，平时的杂役活还挤压了大量的修行时间。
「对了，刚才分发给你们的布袋里面，装有黄阶下品的炼气功。」
「此外还有老夫催化灵药的独门绝技草木养精术，你们切记，一定要时常修炼。
若有所成，我可考虑赐予你们剩余的完整版本，届时，你们未必不能摆脱杂役的身份，成为一名灵植夫。」
灵植夫？
方才还满眼绝望的流民，眼中多出了几抹光芒。
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修行此术。
他们来的时候就听说了。
林守是这片灵植园中经验最老道的灵植夫。
不知道因为何等原因，培育的灵药出奇喜人，比寻常灵植夫培育的要壮上一倍。
其他山头的灵植夫尝试过复刻出一模一样的浇灌之法，然而皆不得要领。
众人猜测和这一门草木养精术脱不开关系。
想不到，他们竟有机会学到其中的皮毛！
一番介绍之后，林守消磨尽了耐心，匆匆离开此地。
这时，众多流民才敢把心中的不满全部宣泄到陆长生身上。
其中一个名为李大虎的流民，仗着自己身强体壮，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向前教训一下陆长生。
面对如山般的身影，陆长生平静地道：「我每个月都有三枚引气丹，比你们还多一枚，你们要是敢动手，我若是用这多出的一枚丹药，买你们一点苦头吃，恐怕会有不少师兄感兴趣。」
此话一出，瞬间寂静。
李二虎不敢动了。
感觉此举有点丢脸，狠狠地瞪了眼陆长生，啐痰怒骂：「怂货！」
「是啊，就连自己的正当俸禄都不敢去争取，比俺老家的娘们还要虚。」其余流民纷纷附和。
「骂？骂也当你们动手。」
陆长生目光随机在几个流民身上逗留，把他们吓到赶紧低头，避开目光的接触。
估计接下来几天都会做噩梦。
至于李大虎早就躲进了人群中。
「谁才怂呢？」
陆长生摇头。
他若真当了这个出头鸟，结局无非是被痛打一顿之后，可能就连仅剩的那一点点丹药都要被克扣。
甚至对方有可能恼羞成怒，把他当场仗杀。
林守老头敢这般明目张胆，证明此事在苍云宗绝非个例。
甚至很有可能宗门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是如此，所谓的少年意气，奋力争取。
无非只是一种名曰愚蠢的热血上头。
仙途路远，鲁莽行事最是要不得。
况且陆长生坚信，他要真的一时上头，当了这个出头鸟。
这群见风使舵的流民肯定不会群起而策应他的……
一有不对劲，恨不得马上和他进行分割。
这一点，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陆长生，早就看透了。
他本是大虞国的凡人。
可是一场诡异的天火临世，导致恐怖的大旱灾席卷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
水源缺少，庄稼枯萎。
紧接着无数人流离失所，人相易子而食。
可以说在灾厄中，陆长生见过人性最扭曲的恶。
那一场天火很是古怪，事后他得知，疑似和仙人有关。
也就是从那时候，他知晓了有仙人的存在！
一路颠沛流离，辗转反侧，最后机缘巧合之下，听闻仙门青云宗要招收杂役。
为了能有一口饱饭吃，他参加了考核，所幸被选中。
回想过往，饿极上头了的时候，陆长生能明显感应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人体一切无用的功能关闭。
身上的每一个器官协同合作，就为了宿体能活下去。
身体尚且如此坚强，他岂能轻易放弃眼下能活命的机会？
怂？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怂！
不理会身后的闲言碎语，陆长生转身离开，前往自己负责的药田。
到了之后，和旧杂役进行正常的交接。
而后下山到溪间挑水，再回到灵田，逐一浇灌，拔草，驱赶灵虫。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就耗费了陆长生一个半时辰。
累得他面如金纸，额头的豆大汗水如同水帘般不要命滴落。
这些灵田每隔一个小时就要浇灌一次。
若是不及时灌溉，灵药就会失去光泽，而后干枯。
届时，轻则被逐出灵植园，重则随意打杀！
虽然眼下浇灌完了一次，看似中途能有间隔一个时辰的歇息时间。
可实则不然。
因为上下山挑水这段行程，就要耗去他大半个时辰。
唯有马不停蹄，才能确保在一个时辰之后，能准时给灵药重新浇上第二轮的水。
一天下来，陆长生累得两眼发黑，差点昏厥过去。
只是凭借着意志力在支撑，这才堪堪完成任务。
最可怕的是，这还只是第一天。
长久以往，身体的疲惫会逐渐累积。
总有无力胜任的一天。
呈木字形躺在山坡上，陆长生忍不住看向破布袋中的三枚引气丹，舔了舔嘴唇，喉咙滚动。
虽然这些丹药的品阶在下品。
但是对于他这种没吃过好菜的山猪而言，那若有若无的丹香比美女还要诱惑。
光是闻着味，就能稍微缓解周身的疲惫。
真不敢想像吞下一枚能有多痛快？
「身体太过于疲惫，此刻吃了无法起到最佳的修炼效果。」
想到这一点，陆长生强行压下了乱动的心猿。
终于一天的劳作过去了。
等到露气渐生，灵药叶子悠闲舒展之后，陆长生这才敢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
一路上倒也遇到了不少老杂役。
但是没人愿意和他搭话。
新人杂役的存活率不足五成，大多熬不了几天，就由于照料灵药不周，被逐出灵药园。
故而，对于这些新来的杂役，他们懒得废话。
「不知道那么晚了，负责分配灵舍的师兄还在不在？」
陆长生看着浓厚的夜雾，眉头紧锁。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眼前逐渐出现了一排排错落有致的青石房。
这些青石房从东向西，延绵一片。
虽在同在一地，但是每隔一段，景象就有所不同了。
有的青石房像是处于春日，万物复苏，嫰芽破开土层。
有的则是处于夏季，草木旺盛，蝉鸣蛙叫。
而有的青石房，房前落叶萧萧，黄叶子堆积在地面。
甚至有的更是白雪飘落，一片肃杀。
「这就是四季青石舍？」
陆长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到了。
他是凡人。
哪里见过四季同天共时的场景呢？
回过神来，忽而夜雾当中发出了沙沙的异响。
两颗珠子大小的赤红之芒，在夜雾当中朦朦胧胧中浮现而出，似地狱的幽冥之火。
「该不会是见鬼了吧？」
陆长生心中咯噔了声，他想起了村里老人告诫的乡野传说，急忙开口。
「百无禁忌，天官赐福。」
「小子福薄命浅，但知道一个名叫李二虎的，命根厚禄，吃了更有性价比，我给你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