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对不起。」
这种话被小孩子哽咽着用愧疚的语气说出来，任谁听了心里都不会好受。
乌祈雪很少抱乌涧月，这会儿却弯腰将他抱了起来，轻轻擦掉他小脸上的眼泪。
「练琴很辛苦的，姐姐好不容易找到理由请假，星星难道想看到姐姐手指被磨出血吗？」
乌涧月趴在姐姐的肩膀上，咬着嘴巴想忍住不哭，眉毛都憋红了，最后实在没忍住，一边抹眼泪一边摇头。
「呜……不想，姐姐好好的，呜呜……」
壮壮说他是小屁孩儿，不肯带他玩，还说他这么大的小孩儿都烦人，姐姐也会觉得他烦。
他不想惹姐姐烦。
「姐姐不请假，我和小白在家乖乖的不调皮。」
因为很努力的想憋住眼泪，小家伙声音闷闷的。
「好吧，听星星的。」
乌祈雪听的鼻子一酸，但面上不显，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唉声叹气。
「其实别人放假出去玩，姐姐一点都不羡慕，练琴把手指磨破了也没关系，作业写不完就算了，大不了开学被老师叫出去罚站。」
听到她叹气，乌涧月紧张的睁大了眼睛，睫毛挂着眼泪，湿漉漉的黏在一起，声音小心翼翼，眼睛却亮亮的。
「……那，那姐姐请假？」
乌祈雪戳戳他肉乎乎的小脸蛋，轻哼一声。
「算没白疼你。」
乌涧月破涕为笑，扭扭身子从姐姐身上下来。
「姐姐，我自己走。」
「嗯，姐姐牵。」
少女高挑曼妙的仟影和小男孩乖巧雀跃的身影落在干净平整的青石板上，被月亮揉成一大一小两个光团，远远看去又被拉的长长的。
……
隔天上午下了一场大雨，终于把持续已久的高温冲淡了些。
因为燥热带来的烦躁心情也都跟着变好了。
乌祈雪写了一张数学卷子，五篇英语阅读，对了答案，数学错了一道选择，英语全对。
除了又成功做了一顿难吃的饭，她气的把厨房的锅碗瓢盆全都翻出来狠狠刷了一遍。
窗外，暴雨初歇的午后，日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星星点点的落在石榴树的枝叶间，又被叶片上的水珠包裹住，变成一颗颗流动的金色宝石。
对面的屋门忽然被推开，惊起一阵穿堂风。
欢欢在院子里扑蜻蜓，小小一团又跑又跳，池郁承出来的时候差点一脚踩到它。
「哥哥好。」
乌涧月坐在小板凳上，抱着半个比他脑袋还大的西瓜在吃，本来都舀了一勺瓜瓤送到嘴边了，看到池郁承，放下勺子乖乖叫了声哥哥。
「乌星星，进屋睡午觉了。」
刷完锅，乌祈雪叫乌涧月睡觉，一出来就看到池郁承和他手中的玻璃罐，对上他的视线时目带迟疑。
不等她开口，池郁承走上前，捧着玻璃罐递给她，眼神带着歉意。
「昨天不好意思，叫错你的名字，这个给你们。」
「蜜渍青柠，我自己做的，没有添加剂，星星也可以喝，放冰箱冷藏，放一个礼拜没问题。」
他眼神干净真挚，短暂犹豫过后，乌祈雪伸出双手接过，同时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新邻居。
男生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皮肤在男生中算比较白的，但并不病态，五官清朗，眸色偏深，头发理的很清爽，露在外面的耳廓微微发红，笑起来略显青涩。
「谢谢了。」
拿人手短，乌祈雪接过玻璃罐后向四周看了看，最后越过他指了指他家的窗户。
「不白吃你的，等我一下，我去拿个工具，帮你把那个蜂窝除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池郁承这才注意到他家窗檐上居然有个拳头大的蜂窝，蜂窝周围还有几只蜜蜂进进出出。
「不用不用。」他忙摆手对她道，同时暗道自己居然没发现，想着马上就去找人过来处理，「你快去休息吧，我等下就……」
不等他说完，乌祈雪就转身进屋了，顺带把乌涧月拎走了，再出来时搬了一架折叠梯又拿了一个类似抄网的布兜，径直去了对面。
放好梯子又摇了摇，确认梯子固定好后，二话不说就爬上去准备捅蜂窝。
「小心——」
没想到小家伙说的是真的，有马蜂窝她是真敢捅，池郁承吓了一跳，赶紧扶着梯子，紧张的看着她。
「太危险了，你先下来，等下我找人来弄就好。」
乌祈雪没看他，认真观察蜂窝的情况。
「可能会漏一两只，你最好站远点儿。」
说话间，她找准时机，快速用抄网罩住蜂窝，然后迅速一刮同时拉住边缘的抽绳使劲一拽。
池郁承心提到嗓子眼儿，看着抄网缩紧成袋。
「知道怎么处理吗？」
装着蜂窝的网兜在空中晃了晃，乌祈雪已经从折叠梯上下来了。
窗檐上只残留着一点蜂窝的碎屑，刚才还放肆的马蜂被她一网打尽。
「知道知道，给我吧。」回过神后，池郁承赶忙接过网兜向她道谢，「太谢谢你了。」
积云一层层散开，把耀眼的夏天归还给大地。
恍惚间，池郁承仿佛看到了两年前那个下午。
江觉和他带来的人放完狠话走了之后，女生扔掉手中的砖头，拍拍手上的灰朝他伸出手，拉着他沾满泥泞的手走出那个潮湿阴暗的小巷，然后头也没回的走了。
和那天下午一样，少女刚才站在梯子上提醒他站远点儿的样子，冷静从容，静谧的像春日下的一抔雪。
最后一层云散开，日光大片大片的流淌在石榴树枝头，在微风的吹拂下泛起点点星光。
「昨天没来得及说。」
黑发白衣的少年眼睛很亮，嘴角的笑容灿烂温和。
「乌祈雪，很高兴认识你。」
不是初次见面，但他还是很想说，很高兴认识她，很高兴跟她做邻居。
还有，谢谢她拉他出泥泞。
回屋后，乌祈雪给乌涧月盖了床小毯子，又把风扇调成最低档给他把蚊帐放下才回房间。
她的房间正对院子，拉开窗帘，能看见一枝石榴树的枝桠，再有就是之前对面紧闭如今完全敞开的窗户。
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儿后掉在桌上。
从书柜里翻出一本旧练习册，翻开最后一页，乌祈雪捡起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打架一般，一说话还脸红。
「无意间」经过冰箱三个来回后，已经干涸的墨迹下多了一行字。
嘶，蜜渍青柠，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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