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洪朝掰着手指算帐。
两块手表,两台大哥大,再加化妆品、首饰、软中华。
七八万块钱没了。
他心疼得直嘴。
「这钱花出去,连个响都未必听得见。」
徐龙说道:「酒厂要是拿下来,这点钱连零头都算不上。」
周韵直接拍板。
「买。」
徐洪朝看着媳妇,又看了看儿子,最后咬牙道:「行,买。」
徐龙见父母都下了决心,又问道:「张叔平时有什么爱好?」
徐洪朝想了想。
「他喜欢明朝的历史。」
「明史?」
「对。
他没事就看那些书,还总说朱元璋厉害。」
徐洪朝挠了挠头。
「我哪懂这个。
我就看过电视剧《三国演义》,明朝那些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龙心里有了主意。
「那就从明史下手。」
徐洪朝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你买台电脑回来。」
「买电脑干什么?」
「我写东西,你背内容。
到时候你跟张叔聊天,别只说酒和生意,也聊聊朱元璋,聊聊明朝的那些皇帝和大臣。」
徐洪朝瞪大眼睛。
「你给我补课?」
「不是补课,是找话题。」
徐龙说道:「张叔喜欢什么,你就懂什么。
他愿意跟你聊,关系自然就近了。」
徐洪朝觉得儿子越说越离谱。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居然让老子背书。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法子真有用。
「电脑多少钱?」
「两万多。」
徐洪朝吸了口气。
今天晚上,他算是明白什么叫花钱。
可酒厂的诱惑摆在前面,他也只能点头。
「买。」
几天后,徐洪朝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疲惫,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电脑订好了,过两天送到。」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
「你不是要写什么明史吗?
先写点给我看看。」
徐龙早有准备。
他从桌上拿出几页稿纸,递给父亲。
「这是开头,写朱元璋。」
徐洪朝半信半疑地接过去。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堆年份、官职和人名。
可刚看几行,眉头就松开了。
朱元璋出身穷苦,经历坎坷,后来一步步起家,打下江山。
内容说得直白,人物也活。
徐洪朝看得很快。
周韵从厨房出来,见丈夫坐在灯下不动,忍不住问道:「写得怎么样?」
徐洪朝没擡头。
「别吵。」
周韵愣了一下。
徐洪朝平时最没耐心看书。
今天居然被几页稿子勾住了。
过了许久,徐洪朝才把稿纸放下。
「后面的呢?」
「还没写。」
「怎么没写?」
「手写太慢。」
徐龙说道:「电脑到了,我用键盘打字,速度能快很多。」
徐洪朝有些不信。
「你一天能写多少?」
「顺的时候,3万字。」
「多少?」
「3万字。」
徐洪朝倒吸一口凉气。
周韵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3万字是什么概念?
徐洪朝看着那几页稿纸,又看向儿子。
「你吹牛吧?」
「电脑到了你就知道了。」
徐龙说道:「两个月左右,我能写出一本完整的书。」
周韵问道:「真能写出来?」
「能。」
徐龙语气很稳。
前世他做过自媒体,天天对着电脑敲字。
更关键的是,《明朝那些事儿》的内容早就留在他的记忆里。
他不需要查数据,也不需要重新构思。
只要把内容一点点打出来。
徐洪朝翻着稿纸,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朱元璋从一个穷小子走到最后,里面的人情世故、权力争斗、起家手段,很多地方都能听懂。
「这东西真能让我和老张聊上?」
「只要你背熟,肯定能聊。」
「那你快写。」
「酒厂的事更重要。」
徐龙说道:「这书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你和张叔有共同话题。
关系近了,酒厂的事才好开口。」
徐洪朝点了点头,把稿纸收好。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都拿着稿纸反复看。
不认识的字就问徐龙。
看不懂的地方就让徐龙解释。
徐龙讲朱元璋怎么起家,讲陈友谅、张士诚,讲明朝朝堂上的人和事。
徐洪朝起初只是为了讨好张求白。
可看着看着,他自己也入了迷。
电脑送到家后,徐龙开始敲字。
键盘声从早到晚没停过。
徐洪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儿子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屏幕上的字一行行往外冒。
速度快得吓人。
他终于信了。
周韵那边也没闲着。
工钱改成月结后,家里帐上的现金多了起来。
她找机会去了魔都,买回化妆品和首饰。
徐洪朝也咬着牙买了手表、大哥大和软中华。
礼物一件件备好。
钱花出去时,他心疼得睡不着。
可想到酒厂,他又硬生生忍住。
五一假期,徐洪朝提着东西去了张求白家。
嘴上说着老战友叙旧,进门后却没急着提酒厂。
他陪张求白喝茶,聊从前当兵的日子,又顺势聊起朱元璋。
「老张,你说朱元璋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
张求白端着茶杯,擡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明史了?」
徐洪朝笑了笑。
「闲着没事,瞎看。」
「那你说说。」
徐洪朝把徐龙教过的内容慢慢讲出来。
张求白起初没当回事。
可听到后面,他放下茶杯,问得越来越细。
徐洪朝虽然讲得不够顺,却能接住话。
两人从朱元璋聊到明朝官场,又聊到用人和做事。
那天离开时,张求白亲自把徐洪朝送到门口。
后面一段时间,徐洪朝隔三差五就去张求白家。
有时送点烟,有时带点酒,有时只坐下来喝杯茶。
张求白也没拒绝。
可官场多年,张求白早已有了防备,清楚徐洪朝突然频繁走动必然另有图谋。
「老张,我这几天看书,看到朱元璋杀功臣这段,心里一直有个想法。」
张求白端着茶杯,擡头看了他一眼。
「你能有什么想法?」
徐洪朝也不恼,按徐龙教的内容说道:「朱元璋出身太低,吃过苦,也受过人白眼。
他坐上那个位置以后,最怕的不是外人造反,是身边那些跟他一起打天下的人不服管。」
张求白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接着说。」
徐洪朝说得不算流畅,有些地方还得停下来想想。
可张求白听得认真。
他平时也看明史,懂得不算多,偏偏徐洪朝说的内容,正好对上他的理解。
徐洪朝讲得直白,没有堆那些拗口的典故,
几句话便把皇帝、官员、人心之间的关系说透了。
张求白听完,沉默片刻。
「洪朝,你以前藏得够深啊。」
徐洪朝挠了挠头,笑道:「我哪有这个本事,就是最近看了点书。」
「你这不是看了点书。」
张求白看着他,语气严肃了些。
「朱元璋晚年杀人,是权力问题,也是继承问题。
很多人只会骂他刻薄,没几个人愿意往深处想。
你能想到这一层,不简单。」
徐洪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也有些得意。
儿子让他背书的时候,他还觉得麻烦。
如今张求白这么一夸,他才发现,这些明朝故事真有用。
之后几次见面,两人聊得越来越投机。
张求白说起张居正,徐洪朝便聊改革。
张求白说起海瑞,徐洪朝便聊官场规矩。
他原以为徐洪朝只是个胆子大、会做生意的老战友。
如今再看,徐洪朝说话有分寸,懂进退,也懂人情。
张求白在机关待了多年,见过太多人。
有的人见他位置高,恨不得把心掏出来递到他面前。
有的人自作聪明,刚熟一点就急着开口办事。
徐洪朝却不一样。
他来得勤,话却不急。
送的礼不算少,嘴上却从不提半句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