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求白心里越发确定,徐洪朝这次走动,背后一定有人指点。
又1次聊天,张求白刚说起明成祖朱棣。
徐洪朝顺势接道:「朱棣能坐稳皇位,靠的不只是打仗。
他最厉害的地方,是敢用人,也敢压人。
郑和下西洋,迁都北京,修永乐大典,这些事都花钱,
还都不是小钱。一般人不敢干。」
张求白眉头一挑。
「你还知道永乐大典?」
徐洪朝笑了笑。
「我哪懂这些。」
他顿了顿,终于把徐龙推了出来。
「这些东西,都是我儿子最近研究出来的。
他天天查数据。
我就是跟着看,跟着学。」
张求白愣住了。
「徐龙?」
「对。」
徐洪朝提起儿子,语气压不住骄傲。
「那小子以前不懂事,现在跟换了个人一样。
写东西快,脑子也活。
他说,明朝这段历史不能只写皇帝和大臣,
还得写普通人怎么活,商人怎么做生意,官员怎么争位置。」
张求白沉吟片刻。
「他写了多少?」
「已经写了不少。」
「下次带来给我看看。」
徐洪朝立刻点头。
「行,我让他收拾好。」
另一边,徐龙也没闲着。
电脑摆在他屋里的旧木桌上,主机发热,屏幕时不时跳两下。Windows95刚装上时,
徐洪朝还觉得新鲜,没过几天便开始骂娘。
不是死机,就是卡住。
写到关键地方,屏幕突然不动,键盘按半天没有反应。
徐龙只能先保存,再重启。
偏偏智能ABC输入法也慢,打错1个字,改起来更费时间。
原本他状态好时,1天能写3万字。
现在从早坐到晚,手指都敲麻了,最多也只能写出2万字。
「妈的。」
又1次死机后,徐龙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脸色发沉。
他刚写完1段朱元璋登基后的内容,没来得及保存,几千字全没了。
周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1碗面。
「又坏了?」
「死机了。」
徐龙揉了揉眉心,接过面碗。
「这破电脑,比纸和笔还麻烦。」
周韵看了眼屏幕,听不懂这些,只能劝道:「慢点写,身体别熬坏了。」
「没事。」
徐龙低头吃了几口面。
「妈,工人的工资改了吗?」
「改了。」
周韵坐到床边,声音压低。
「以前都是半个月结1次,现在改成1个月结。
大多数人没意见,反正钱不少他们的。
只有几个人不高兴,觉得咱家故意压他们的钱。」
徐龙擡起头。
「谁带头?」
「厂里几个老油子。」
周韵脸上有些烦。
「他们平时卖酒最慢,拿提成却不比别人少。
现在改月结,他们就怕月底拿不到钱,闹着要找你爸理论。」
徐龙放下筷子。
「我爸怎么说?」
「你爸还没动手,王四海先去了。」
周韵说到这里,脸色松了些。
王四海是徐洪朝手下最得力的人,平时负责送货、盯人,也管着几个跑腿的工人。
那几个刺头原本堵在酒厂后门,嘴里骂骂咧咧。
「以前都是半个月发,凭什么现在改成1个月?」
「徐洪朝赚钱赚疯了,连咱们这点辛苦钱都想扣。」
「我找他问清楚。」
话刚说完,王四海便带着人走了过去。
他没骂人,只把手里的烟盒往桌上一放。
「谁说徐老板扣你们的钱?」
几个工人见他过来,声音低了不少。
其中1人还撑着胆子说道:「四海哥,我不是闹事,就是觉得月结不稳妥。」
王四海看着他。
「以前半个月结,是徐老板照顾你们。
现在家里要办大事,钱得统一管。
月底少你们1分钱,你们直接来找我。」
那人还想开口。
王四海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可谁敢借着这件事挑头,坏徐老板的事,以后就别想再从酒厂拿到1瓶酒。」
几个工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靠着徐家卖酒,每个月能多赚不少钱。
真断了这条路,家里日子立刻就得紧张。
没人敢再闹。
「行,我听徐老板的。」
「月结就月结。」
「我也是怕家里着急,没别的意思。」
王四海点了点头。
「那就散了,别堵在这儿。」
事情传回徐家,徐洪朝只冷哼了1声。
「给他们脸了。」
徐龙却没多说什么。
父亲在外待人温和,能让利时也不小气。
可真有人想坏他的规矩,他从来不会手软。
这也是徐洪朝能把生意做起来的原因。
5月假期最后1天,徐洪朝换上干净衬衣,提着装有书稿的袋子,带徐龙去了张求白家。
张家住的是单位福利分房,楼房不新,里面却收拾得很整齐。
客厅摆着组合柜,电视机旁放着电话,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
张求白亲自开门。
「洪朝,来了。」
「老张,打扰你了。」
徐洪朝笑着进门,顺手把书稿递过去。
「这是徐龙写的东西,你不是想看吗?
我给你带来了。」
张求白接过书稿,先看了眼徐龙。
「你就是徐龙?」
「张叔好。」
徐龙站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
张求白点点头,翻开书稿。
前面是手写稿,后面是打印稿。
纸张厚厚1摞,打印字迹很清楚。
1995年,普通人1个月工资才600元左右。
打印这么多书稿,少说也要花掉几百块钱。
换成普通家庭,根本舍不得。
张求白看了几页,手指翻动得越来越快。
徐龙写的不是枯燥史书。
朱元璋从皇觉寺出来,跟着郭子兴起兵,再到后来夺天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谁想活,谁想往上爬,谁想保住手里的东西,写得明明白白。
张求白看得入神,连茶凉了都没发现。
「这里为什么说刘伯温不是神机妙算,只是比别人看得远?」
张求白擡起头问道。
徐龙坐在旁边,答得很快。
「因为刘伯温不是每件事都算准。
他厉害的地方,是懂朱元璋,也懂局势。
他明白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退。
他不和李善长争,也不和武将抢功,才能活得比很多人久。」
张求白手指停在纸上。
「说得好。」
徐洪朝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我就说这小子有点东西。」
这时,卧室门开了。
张心悦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穿着浅色连衣裙,头发扎在脑后。
她比徐龙大1岁,小时候没少带着徐龙玩,平时总以姐姐自居。
「徐龙,你怎么来了?」
「来看心悦姐。」
徐龙擡头看着她,笑道:「几天没见,心悦姐身上还是这么香。」
张心悦脸一下红了。
她瞪了徐龙一眼。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姐姐都敢调戏。」
徐洪朝咳了一声,装作没听见。
张求白还在看稿子,也没擡头。
徐龙从身旁拿出一个礼盒,递到张心悦面前。
「送你的。」
心悦愣了愣。
「什么东西?」
「你回屋看。」
张心悦拿着礼盒回了房间。
门一关,她便打开盒子,手上动作顿住了。
里面放着1块卡地亚腕表。
18K玫瑰金表带,表盘周围镶着37颗钻石。
她不懂什么品牌,却认识钻石,也看得出这东西绝对不便宜。
没过多久,徐龙走到她门口。
张心悦拿着手表,连忙说道:「这个我不能收,太贵了。」
「给你的就收着。」
「徐龙,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钱。」
张心悦皱起眉。
「你别骗我。」
徐龙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把表带扣上。
张心悦身子僵了一下,脸更红了。
「你松手。」
「别动,戴歪了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