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龙扣好表带,擡头看着她。
「心悦姐,这是我的心意。」
张心悦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心里喜欢得厉害。
可她也不是小孩子。
徐家突然送这么重的礼,又是手表,又是大哥大,绝不会只是为了来看她。
「这件事,我得问问我爸。」
徐龙点头。
「该问。」
吃饭时,张心悦还是把手表戴了出来。
刘芳看见后,先是一愣,随后抓住女儿的手腕仔细看了看。
「这是卡地亚?」
张心悦小声说道:「徐龙送的。」
刘芳脸色变了。
张求白擡头看了一眼,放下筷子。
他没问手表多少钱,只看向徐洪朝。
「洪朝,酒厂现在怎么样?」
徐洪朝夹菜的手停了停。
「还行,凑合干。」
「怎么个凑合法?」
张求白语气平淡。
「工人多少,产量多少,帐上有多少欠款,你心里没数?」
徐洪朝笑了笑。
「老张,今天吃饭,先不说这些。」
张求白没接话,只看着徐龙。
徐龙放下筷子。
「张叔,我爸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徐洪朝眉头一皱,想拦。
徐龙却已经开口。
「我们想收购市里的国营酒厂,完成私有化改制。」
刘芳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张心悦也擡起头。
张求白没有立刻说话。
徐龙继续说道:「现在国企改革已经有试点。
上级领导考察齐鲁省,公开肯定了当地的国企私有化改革。
亏损企业继续拖着,财政要补贴,银行要贷款,工人也没有出路。」
「酒厂冗员多,产能低,设备老,帐目乱,常年靠财政和贷款活着。
它不创造利润,只会拖累江城。
改制不是乱来,是大势。」
张求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徐龙脸上。
「你才15岁,懂得倒不少。」
「我只是看得多了点。」
徐龙语气很稳。
「1995年只是开始,到了1998年,国企改制会更大。
谁先把亏损企业盘活,谁就能给地方减负,也能让市场活起来。」
张求白沉默许久。
他早已察觉政策风向在变。
江城财政紧张,酒厂又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每年补贴不少,工人却越养越多,厂里产的酒卖不出去,领导也头疼。
徐家如果愿意接手,确实能省下很多麻烦。
「酒厂欠着1000多万。」
张求白开口问道。
「这笔债,你们怎么处理?」
徐洪朝没马上回答。
徐龙接过话。
「能谈的债就谈,能压的利息就压。
我们家做点小生意,利润不高,真要拿下酒厂,也得把全部家底压进去。」
张求白看着他。
「收购资金呢?
能不能拿出100万?」
徐龙叹了口气。
「100万对我们家不是小数目,得想办法凑。」
「能拿。」
徐洪朝忽然开口。
徐龙转头看了父亲一眼。
徐洪朝也反应过来,脸上有些尴尬,却还是补了一句。
「钱不是问题。」
张求白笑了笑。
这个少年刚才还在哭穷,父亲转眼便把底牌露了出来。
小小年纪,心思倒是够深。
行。」
张求白端起酒杯。
「这件事我先向上面汇报,再内部研究。
你们回去等消息,最近会给你们答复。」
徐洪朝连忙举杯。
「老张,麻烦你了。」
「事情能不能成,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张求白和他碰了碰杯。
「不过酒厂确实该动了。」
徐家3口离开后,刘芳坐在客厅里,拿起张心悦手腕上的表看了半天。
「这表至少2万到3万。」
张心悦吓了一跳。
「这么贵?」
「卡地亚的东西,哪有便宜的。」
刘芳又看向桌上的大哥大,心里更不是滋味。
徐家这次送来的礼,价值不低。
张求白从书房出来,脸色平静。
「手机退回去。」
张心悦连忙问道:「那手表呢?」
「手表可以留着。」
张求白看着女儿。
「但上学不许戴。
别让同学看见,更别让学校里的人议论。」
刘芳点了点头。
「该避的嫌,必须避。」
张求白没再多说,转身进了书房,拿起电话呼出1串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把酒厂的情况、徐家的条件、国企改制的方向,全部说了一遍。
对方沉默片刻,给出明确答复。
法无禁止即可为。
江城的亏损企业,原则上支持改革,能盘活就全力盘活。
张求白挂断电话,立刻开始准备酒厂私有化改革的材料。
5月假期结束,学校重新开学。
徐龙却让徐洪朝去学校替自己请了假。
徐洪朝起初不愿意。
「你前几天还说要好好上学,现在又请假?」
徐龙看着父亲。
「酒厂没拿下来前,咱们私下酿酒就是麻烦。
厂子不归咱家,生产就见不得光,随时都可能出事。」
徐洪朝没说话。
「只有拿下酒厂,产权落到咱家手里,咱们才能放开手脚做事。
到那时候,酒能正大光明地卖,钱能正大光明地赚,徐家才能真正起势。」
张求白这次大胆推动酒厂改制,也给江城后来的发展埋下了基础。
1998年,他主导全市国企改革,盘活大批老旧企业,带动地方经济快速发展,
也凭借亮眼政绩升到省级,成了干部队伍里敢破局、肯实干的标杆。
张求白的答复,在5月中旬落了地。
江城市里很快组建了酒厂改制谈判小组,张求白亲自担任组长,全权负责国营酒厂的收购事宜。
消息传到徐家,徐洪朝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老张肯亲自挂帅,这事就稳了。」
徐洪朝放下筷子,脸上压不住喜色。
周韵却没急着高兴,低头翻着帐本。
「稳不稳,得看最后多少钱拿下来。
酒厂背着那么多债,工人也不少,买贵了,后面全是麻烦。」
徐龙坐在旁边,点了点头。
「妈说得对。
厂子肯定要拿,但不能让他们把包袱全塞给咱家。」
第1次谈判,地点定在市政府的小会议室。
酒厂原来的厂长、财务科负责人、工会代表都到了,
谈判组的人坐在对面,桌上堆着酒厂的帐目、设备清单和土地数据。
张求白坐在主位,神情平静。
「酒厂情况大家都清楚,市里不准备再往里填钱。
现在有人愿意接手,是好事。」
原厂长搓了搓手,先开了口。
「酒厂厂区80亩地,3座车间,1栋办公楼,还有整套设备。
就算设备老了点,也值不少钱。」
他说到这里,擡头看向徐洪朝。
「市里的意见是,100万转让。」
徐洪朝听完,心里飞快算了笔帐。
设备估价至少500万,厂区地皮更不用说。
100万拿下酒厂,在他看来已经捡了大便宜。
「行。」
徐洪朝几乎没有犹豫。
「100万,我们徐家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原厂长脸上露出笑,几名谈判组成员也松了口气。
市里最怕的,就是没人接这个烂摊子。
张求白没有立刻表态,只看了徐龙1眼。
徐龙坐在父亲身边,脸上没什么变化。
谈判结束后,徐洪朝刚回到家,徐龙便把门关上。
「爸,你刚才太急了。」
徐洪朝皱起眉。
「100万拿酒厂,还嫌贵?」
「设备值500万,地皮也值钱,这些我都知道。」
徐龙走到桌边,翻开酒厂数据。
「可市政府每年要给酒厂贴补100万。
酒卖不动,工人工资要发,贷款利息要还,市里早就想甩掉这个包袱。」
徐洪朝坐下后,脸色慢慢沉了。
徐龙继续说道:「他们急着卖,咱们就不能急着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