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戏班是三年前来的杭城。
黄芪人长的好看,戏唱的也好。
城里许多大人物都喜欢请黄芪上门唱戏。
但黄芪从不上门唱戏。
后来,戏园不知得罪了什么人,一连两个月,都没有什么客人。
供给戏园每日都需要钱。
有位军需司令说要宴请少帅,下了帖子,让黄芪上门唱戏。
黄芪为了戏园,便应了下来。
墨白听得蹙眉。
正欲反驳,那时候少帅不在杭城。
段凛看他一眼,墨白欲言又止。
「谁知那少帅竟是禽兽!」黄芪怒声说着。
魂魄本无泪,此刻黄芪却流了血泪。
她掀开衣袖,上面伤痕累累。
「他与那司令做局引我上门,夺我清白,又因我父兄前去讨公道,而将他们残忍杀害。」
「我去寻他们要说法,却再次遭到奸污驱赶。」黄芪眼中的恨意迸发,这样的血海深仇,她如何不恨。
「我苟延残喘,报仇无门,直到那人来了这里,他说他是春风渡的人,可以为我报仇,只需要我献舍给他。」
春风渡,就算刚来杭城不久。
黄芪也听过它的名头。
「你信了。」楠姝陈述道。
黄芪瘫坐在地上,擡头看着楠姝,「那人很厉害,他真的很厉害。」
「能布下一个两年之久的溯回阵,确实有些东西。」楠姝打量着周围,淡淡说道。
「溯回阵是什么?」墨白不懂,墨白就问。
「就是从你进入戏园那一刻,时间就停在了她出事前一天,然后无限循环,这里面永远都是那一天。」叶琉璃慵懒解释。
无知的人类。
「猫,猫,猫说话了!」墨白目瞪口呆。
不对,是他听懂猫说话了!
段凛也低头看向叶琉璃。
叶琉璃舔了舔毛,「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你们能听到本尊说话,有什么奇怪的。」
说的还挺傲娇。
「那人说,他会带着段凛的尸首来这里,到时候,会为我们超度。」
黄芪声音越来越低。
她终于明白过来,她被骗了。
她低声呢喃:「两年,已经两年了吗?」
段凛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大帅府确实为八姨娘报仇了。
但杀的是杭城一个小成气候的帮派。
与黄芪说的不一致。
所以那人,是借大帅府的手,除自己的对手。
一石多鸟。
楠姝垂眸看着黄芪。
「所以你主动献舍,让他占据了你的身体。」
然后一人带着仇恨,在这日复一日里面,清醒着,轮回着。
陪着满戏园的人一遍又一遍的演着同样的戏。
七百多个日夜。
黄芪闻言,看向了楠姝。
「你来找我,是想问我那人是谁?」
楠姝却摇头:「他是谁,都不影响我找到他。」
「只是受人之托,来还你个公道。」
楠姝说完,看向段凛。
「段少帅,这人间官司,你要怎么断?」
段凛垂眸,似乎笑了。
他擡头:「你受人之托,事让我来做?」
楠姝微笑:「不可吗?」
段凛默了默:「……荣幸之至。」
楠姝很满意。
段凛看向黄芪,问道:「「那军需司令姓谁名谁你可知道?」
「旁人叫他花司令。」
墨白道:「杭城确实有位花司令,是五姨太的娘家表哥。」
段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若是让你见到那人,你是否能指出凶手?」
「能,他们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出。」黄芪立刻说道。
「她能离开这里吗?」这话,问的是楠姝。
「破了阵自然就能。」
「不能破阵。」黄芪突然大叫出声,强烈反对。
一旦破阵,父母师兄的记忆就会恢复。
黄芪过去抱住了楠姝的双腿,「不能破阵,十三老板,我求求你,不能破阵。」
灭门的痛苦,她一人承受就够了。
黄芪声泪俱下。
血色的泪挂在她无血色的脸上。
「倒是个有孝心的。」楠姝打开折扇,轻轻摇着。
她看段凛,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段凛岂能不知她的意思。
哪里是爱莫能助,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他。
楠姝把他带来这里,就是让他来解决这件事的。
「墨白,以我的名义下帖子,三日后请花司令一家听戏。」段凛说完,顿了顿,又道:「邀上父亲、五姨太与段琪。」
段琪是五姨太的儿子。
段家老三。
能力不足,却急功近利。
墨白立刻应了下来。
这黄芪的经历,听得他拳头都硬了。
段凛说完,看向楠姝。
楠姝正单手手肘撑着桌面,指尖托着太阳穴。
在看他安排。
只是指尖微动,似在揉按太阳穴。
「这里阴气重,待久了对你身体不好,先回去吧。」说着,对着楠姝伸了手。
楠姝微微挑眉,探手落在了他的手上。
段凛手温热。
楠姝手却冷的厉害。
段凛眉头一蹙,将她的手握进了掌心。
「黄姑娘放心,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三日,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段凛说完,将叶琉璃交给墨白,他将楠姝打横抱了起来。
快速离开这里。
叶琉璃和墨白,一人一猫,对视。
墨白又看了看周围,打了个冷战,急忙跟了出去。
「少夫人,等等我。」
这个时候叫少夫人,比叫少帅有用!
出了戏园。
有了阳光。
周身的阴冷终于被驱散了。
段凛抱着林楠姝上了车。
叶琉璃跳上去的时候气的喵喵叫。
段凛没空注意它,只是握着林楠姝的手。
「直接去医馆。」
段凛想,还真是破锣身子,到处漏风。
林楠姝似笑非笑的看着段凛,「段少帅这是在关心我?」
段凛将外套脱下,盖在她身上。
想了想,直接连带着她的脑袋一起盖上了。
这阴阳怪气,看着欠揍。
外套下,有笑声传出。
段凛微微抿唇,深呼吸了一下。
到了医馆,把脉,开方。
与十三娘说的,相差无几。
就算养着,也是吊着一口气。
周大夫欲言又止。
段凛道:「周大夫但说无妨。」
周大夫收回切脉的手,道:「少夫人的身子怕是无缘子嗣。」
孩,孩子?
段凛略显不自在。
林楠姝托着下巴,看戏。
「少帅和我成亲,怕是要断子绝孙了。」林楠姝悠悠说道。
段凛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闭嘴吧你。」
说着,将人抱了起来。
「辛苦周大夫将药制成药丸送到府上。」段凛说完,人已经出了医馆。
林楠姝笑的爽快。
这人可真好调戏。
墨白付了钱,「今日之事还请周大夫保密。」
少帅夫人不能生育,这话要是传到大帅府,怕是又要惹风波。
他不怕旁人为难少夫人。
他怕少夫人弄死旁人。
毕竟今日一早三五姨娘将对方扇成猪头的事情,他也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