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点点头，理了理领口的褶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面试室的门。
里面坐了三个评委，中间的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是这部剧的副导演张导，旁边两个一个是选角导演，一个是谢氏传媒派来的监制林薇。
苏言刚要开口自我介绍，林薇突然把手里的数据「啪」的一声就搁在了桌上。
「就他了。」
这话一出，张导和选角导演都愣了。
张导皱了皱眉，犹豫着开口：「林总，这……他没什么表演经验，又是播音系的，连试戏都还没试，会不会太草率了？刚才好几个表演系的学生条件都比他好……」
「条件好？什么条件？」林薇打断他，「你告诉我，江俞的人设是什么？长得干净，性格软，笑起来像个小太阳。你找的那些表演系的，哪个有他这股没被打磨过的自然劲儿？一个个演得比老油子还油，站在那脸上都写着『我要演戏』，能演好江俞这种纯纯的小猫吗？」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再说这个剧本来就是谢氏传媒主投，我要个符合人设的演员，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张导赶紧打圆场，笑着冲林薇点头，「您说得对，我看行，就他了。」
苏言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了。
他昨天熬到半夜背了大段的角色独白，还特意跟话剧社的学长学了两段情绪戏，结果这才进来不到两分钟，连台词都没说上一句，就过了？
他瞪着圆圆的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林薇笑着把盖了章的录取通知单递到他手里。
「谢、谢谢老师！」苏言赶紧鞠躬道谢，迷迷糊糊地就转身出了门。
门外挤着的人看见他出来，一下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过了没？刚才我看见好几个表演系的学长都黑着脸出来了，张导挑得特别严……」
苏言晃了晃手里的通知单，弯着眼睛笑：「通过啦。」
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不是吧？你进去才两分钟就过了？刚才表演系的系草面了十几分钟都被刷了啊！」
「苏言你也太牛了！快传授传授秘诀，你都表演了什么啊？是不是有什么独家技巧？」
「对啊对啊，快说说，我们也学学！」
一群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眼里全是好奇。
苏言歪着头想了半天，特别认真地眨了眨眼睛：「就站在那对着评委笑，就可以了。」
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
「兄弟不想说可以不说，搁这说什么傻话呢，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还笑一笑就过了。」
大家都是笑着说的，没什么恶意，只当他是藏私不愿意外传，打趣两句就散了。
谢氏集团位于滨江区临山科技园，背山靠海，园区里除了谢氏集团总部，还有各个子公司的办公场地，包括谢氏金融、谢氏地产，这次的出品方谢氏传媒也在其中。
因为是现代剧，除了校园戏份会在青城大学取景之外，涉及职场的相关内容都会直接放到临山科技园实景拍摄。
苏言跟着剧组进来，今天要在科技园里拍几场江俞到公司找男主的戏份。
他刚来京市时，坐 12 路公交经过这里，幻想着自己以后能不能在这里工作呢。
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看着最高的那栋主楼，谢渊是不是在里面呢？
会不会在这里偶遇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言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想什么呢？
人家每天要处理多少亿的生意，哪有空在园区里晃悠？
再说了，就算真的遇到了，他又该说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加快脚步想往剧组集合的地方走，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已经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太像了……太像了……」
男人叫赵国强，是谢氏金融投资一部的经理，今天本来是来总部汇报季度业绩的，刚出来就撞见了苏言。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这小孩长得干净，多看了两眼，结果越看越心惊。
这眉眼，这鼻梁，笑起来时都和他岳父年轻时候的照片十分相似。
赵国强赶紧找到剧组负责人，要求查看剧组人员数据。
负责人瞧见他工牌上印着投资一部经理的头衔，知道这是资方的内部领导，半点不敢怠慢，赶紧把演员备案数据找出来递给他。
翻到苏言的信息页时，赵国强心脏砰砰狂跳，手心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苏言的生日，居然和他儿子赵予白的完全一样。
可赵予白长得既不像他也不像他老婆，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和家里人都没那么像。
以前他没往心里去，可今天看见苏言的瞬间，一个荒唐又恐怖的念头冒出来，该不会……当年医院抱错了？
「爸，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我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赵国强回过神，来人正是赵予白。
「没看什么，刚才碰见个熟人，聊了两句，正准备走呢。」
「爸你怎么满头汗啊？是不是天气太热了？」赵予白没察觉到父亲的异样，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
「不用不用，我没事。」
赵予白也没多想，兴奋地拉着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炫耀道：「爸，你知道我今天跟着谁开会吗？二爷！我真的跟谢总一起开会了！」
「谢总也太厉害了吧！金融部那边报了三个季度预案，他扫了两眼就指出了七八个内核漏洞，连数据模型里的隐藏误差都一眼看出来了！你没见投资部那些老油条，一个个被问得哑口无言，脸都白了！」
「……还有还有，散会的时候谢总还跟我说话了！」
赵予白还在滔滔不绝，语气激动得都快破音了，
「爸你不知道，我当时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些话赵国强听了不下一百遍。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有多崇拜谢渊了。
打赵予白十几岁起，谢渊就是他嘴里的神。
谢氏集团的家属感谢日，哪怕当年赵予白发着四十度的高烧，裹着厚棉袄也要跟着他去会场，就为了远远看谢渊一眼。
这次为了面试谢渊总办的三级助理，赵予白熬了整整三个月，瘦了快十斤，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谢氏的企业文化和过往投资案例，连说梦话都是在仿真面试问答。
想到这些，赵国强拍了拍赵予白的肩膀，叮嘱道：「你这还在实习期呢，稳重点。总办是什么地方？一个个都是人精，你少说话多做事，别给我惹麻烦。」
「知道啦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