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甘小宁是个长相阳光的男孩,眉清目秀,鼻直口方,脸色白里透红,穿一套色彩鲜明的休闲运动装,身上带着淡淡的运动香水味,头发抓得蓬乱中透着缜密,脸上洋溢着一种少年风流,他自称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轻轻一扫就能发现方圆五十米内的美女,比如观看萧桐大显身手的时候,他就同时发现了逐渐向自己靠近的女孩。
这女孩穿著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一头长发简单的梳成马尾,清雅脱俗的脸上略施粉黛,面色沉静如水,举止带着一种从容的规范,很像是九十年代校园民谣中描述的女大学生,她身材高挑,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仿佛一朵清雅的百合花。
早已办完入学手续的甘小宁为了和漂亮的班导师套近乎,迟迟不肯离开报到处,一个劲问这问那,好像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充满了忧虑;等来报到的美女款款走近,他又忽然成了学校里的百事通,上前搭讪道:「你好,同学,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女孩礼貌的微笑,想这学校迎新环节真是全面体贴,身后有学长顶着大太阳帮着拿行李,眼前又有人主动热情的引导办手续,正打算问甘小宁需要填什么表,身后拎着行李箱的学哥忽地抢上前来,向负责办手续的女生说了新生姓名,接过两张表格,瞪了甘小宁一眼道:「走开,没你事儿。」
「于小卓,这名字好听。」甘小宁翘着脚巴望到女孩的名字,随即撇撇嘴道:「学哥,你拿行李够辛苦了,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
学哥本就不是善茬,而且期待迎新已经不是一两天,难得轮到自己接待这么好看的学妹,固执的把于小卓当成私有财产,不客气的说:「你别捣乱,滚一边去。」
于小卓这时明白甘小宁是故意搭讪,便不去理他,默不作声的拿起笔填表。
甘小宁哼了一声,讥讽道:「还挺护食。」
学哥翻了翻眼珠,呵斥道:「小崽子,你再说一句。」
甘小宁见学哥表情凶恶,有点害怕,但他绝不肯在漂亮女孩面前丢人,硬着头皮对付道:「我怎么了?我说什么是我的自由,再说,你先骂的我,我又没骂你,你急什么?」
学哥听甘小宁的话锋闪避,啐了一口,恫吓道:「别废话,要么道歉,要么晚上见。」说着,向一个慢悠悠骑摩托车过来的男生挥了挥手。
摩托车上的男生戴着酷炫的头盔,双臂各有一个骷髅纹身,一脸嚣张的问:「又要给人讲校规了吗?」
学哥说:「不急,晚上再说。」
「最好弄个硬茬啊,软柿子没意思。」摩托车上的人搞出很大的轰鸣声,但速度却不见快,只是慢悠悠的晃荡,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甘小宁着实被这几句话吓到了,表情僵硬的问:「你们要干嘛?」
学哥一副老江湖模样,皮笑肉不笑的说:「没什么,好好认识一下。」
甘小宁留意到周围的学长们似乎都很忌惮他二人,怯怯的问道:「你是谁?」
学哥挺了挺身子,用大拇指指着摩托车说:「他,西北哥,我,方伟。」
甘小宁看得出这是两个校霸,心里怕得要命,但他一直在猜测学哥长了这么一张方脸会不会恰好姓方,此时听他自报大名,实在没忍住,不合时宜的笑出声来。
方伟本来只想在漂亮学妹面前耍耍威风,顺便吓唬吓唬甘小宁就算了,这下却是真的怒了,阴沉着脸,用手指戳着甘小宁的额头说:「给我鞠躬道歉!」
话音刚落,西北哥也停下了摩托车。
甘小宁被吓得直发抖,但还想在美女同学面前撑一会,六神无主的看看班导师,却见她正被家长们团团围住,根本没注意自己。
「哎,真不该早早送走爸妈,更不该不让徐璐璐来陪我,报应啊。」甘小宁一边后悔,一边缓缓低下头去,忽然看见一条黑影贴地滑过来,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结结实实的打中了右脚。
甘小宁被打了一个趔趄,才看清那是一根短棍,脑筋急转,大概猜出了它的来路,忙不叠的捡起短棍,十几步便飞奔到了萧桐眼前。
萧桐确信并不认识来人,更不清楚他的来意,防备他是被自己踢到,过来报仇,假意亲近然后忽然发难。
甘小宁生怕暴露了两人不认识,一边瞄着只隔着两步远的老李,一边喘着粗气低声求助道:「大哥,你就假装认识我,不然我就得挨打了,求你了。」
老李本打算挑拨萧桐和温亦涵的前男友发生冲突,自己再以维护秩序的名义收拾萧桐,到时候出师有名,或是揍他几下找回面子,或是引得他家长求情得点实惠,不料甘小宁突然拿着短棍跑来,又见他们嘀嘀咕咕,以为他们俩当真是熟人相认,密谋跟自己动手,悄悄向后退了两步,但仍恶狠狠的盯着萧桐。
紧随甘小宁而来的方伟看得清萧桐戒备的表情,但一时间也不能确这表情是对甘小宁还是对自己,不过他认为萧桐的身手未必斗得过西北哥,而且他一贯在学校里横行,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根本不屑对一个新生表现出顾忌,一边靠近,一边上下打量着萧桐。
仍在慢悠悠兜圈子的西北哥松开了油门,单腿支撑着摩托车,缓缓将护目镜掀开,满眼邪笑的看着萧桐,隔着头盔闷声闷气的喊道:「这位老弟有点意思。」
甘小宁被这场面吓得不知所措,慌张的对萧桐说:「对不起啊,大哥,我没想连累你,我跑吧。」说罢哆里哆嗦的蹲下身紧了紧鞋带。
萧桐听到这话,扫视一圈,把西北哥的挑衅、方伟的敌视、老李的仇视和他们伺机而动的意图看得明明白白,但他浑不在意,只是歪了歪脑袋,冷笑一声,一把抓住甘小宁的胳膊,要把他拉起来。
甘小宁以为是方伟在拽他,头也不敢擡,弓着腰便向前窜出,萧桐被他这股劲带的身子一晃,心知只要松手,甘小宁必然摔个仰面朝天,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托住他后腰,顺着他双脚离地的势头向上发力,接着身形急转,巧妙的将甘小宁在空中抡了大半圈,又稳稳放在地上。
老李正对着甘小宁,误以为他要拿着棍子冲过来,又退了两步,方伟以为萧桐臂力惊人,不敢再靠前,同样自幼习武的西北哥倒是看出了这是巧劲儿,但也在心里重新估量着萧桐的实力,没做出任何反应。
这时正值午休,来报到的人比较少,萧桐再次隔着稀疏的人流与三人对视,甘小宁则悬着心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温亦涵终于怀着悲戚的心情捡回了四散的照片,刚一起身,就看到了这番景象,心中一惊:「老李是蔫坏的保安队长,方伟是睚眦必报的小人,西北哥更是堪称校园恶霸,刚一开学,萧桐就同时得罪他们三个,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
想到这一节,温亦涵也顾不上萧桐是不是有意疏远自己,向他介绍道:「这是我班同学方伟,也是我们舞蹈团的。」又向方伟介绍道:「他叫萧桐,我们系的新生。」
西北哥预感这架打不起来了,大感无趣,骑着小摩托扬长而去。
萧桐根本没把方伟放在眼里,却对着温亦涵手里团着的照片出了神,心想:「她斩钉截铁的说没有男朋友,又这样维护我,应该是跟前任彻底分了,不过这有可能是说气话,维护我也属于迎新的分内事,且看她如何处理这些照片吧。」
方伟还不知道温亦涵的前男友已经是前男友,隐约记得他刚刚在报到处停留的时候说萧桐是温亦涵的弟弟,笑道:「原来是自己人啊,对了,你对象等你呢。」
温亦涵皱眉道:「我没对象。」说罢,让甘小宁把短棍还给老李。
甘小宁听到萧桐和方伟成了同伙,更是心惊肉跳,急于脱身,巴不得离他们远一点,小跑过去,双手把短棍递给老李。
老李见他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大声训斥道:「今天活儿多,先不跟你们计较,但这事儿肯定不算完,跟我比比划划,还反了你们了。」
甘小宁明白这些话是说给萧桐听,满脸赔笑的答应着,跟他走进停车场,打算绕到另一个出口,借着树木的掩护去报到处拿书包,然后立马回宿舍。
温亦涵也知道老李是在跟萧桐下战书,低声说:「好在他不知道你是谁,可你这红头发太显眼,要是染黑了,他就找不到你了。」
萧桐无所谓的挑了挑眉毛,左顾右盼的搜索她前男友的身影,想看看那人跟自己比起来如何。
方伟留意着甘小宁的行动轨迹,暗笑他这样走法根本逃不掉,便也不着急,边走边问温亦涵:「怎么了,团长大人,闹分手了?」
温亦涵向来不愿理他,但希望他跟萧桐之间缓和一些,也想借机向萧桐说明情由,便一五一十的回答道:「暑假前就分了,一直也没联系,谁知道他来干嘛。」
方伟笑道:「这不是明摆着来求复合嘛,你手里的东西,他刚才给我看过。」
温亦涵用力捏着破碎的纸筒,径直走到垃圾桶旁,把照片一张张撕碎,一片片塞了进去。
萧桐看得满心欢喜,微笑着走向报到处。
方伟跟在他身后,问道:「他俩真分了?」
「应该是吧。」
「可惜了,从高中就开始好,怎么说分就分了,你是温亦涵的表弟还是堂弟?你知道咋回事不,要不咱帮忙劝劝吧,我看那哥们挺有诚意的......」
方伟有心拉拢萧桐,兀自喋喋不休的说着,哪知道萧桐早已听得火冒三丈,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他闭嘴。
「小子,你觉得能逃出我手掌心吗?」方伟一把拉住甘小宁还没来得及背上的书包,趾高气昂的说:「给我道歉,鞠躬道歉,立刻,马上。」
甘小宁这时只恨身旁的于小卓是同班同学,又偏偏长得好看,无奈的长叹一声,准备挨打了。
「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萧桐用力握在方伟抓著书包的手上,等到温亦涵走近,认真的说:「她,不是我姐,你以后......」
温亦涵听得真切,心中一阵欢喜,希望他说下去,可又担心他跟方伟当场撕破脸,赶紧拉住萧桐的衣袖,故意说道:「他愿意打架受处分就随他,我都不拦着,你也不用管。」
萧桐看着温亦涵细嫩的小手和因为用力而发红的指甲,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乖乖的放开了手。
方伟见他们举止亲昵,确实不像姐弟,瞬间明白自己搞错了,刚刚说的话,句句都是得罪萧桐,而拳脚了得的萧桐此时满眼怒火,显然是要把对情敌的仇恨发泄到自己身上,不由得害怕,想赶紧离开,便狠狠推开了甘小宁,愤愤的说:「我们团长大人发话了,这面子我得给,算你小子走运。」
萧桐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对方伟的霸道大为不满,眼神里又添了一丝厌恶。
方伟没了西北哥助阵,不敢跟萧桐对视,假装帮于小卓核对手续,躲到另一旁,暗暗盘算着:「这小子明目张胆的跟我们搞对立,必须得让他吃点苦头,还有温亦涵那个男朋友,要不是他胡说八道,我也不至于搞错了,哎,对呀,他们俩是情敌啊。」想着想着,方伟忽然有了主意,嘿嘿坏笑起来。
萧桐听到这笑声,便想问他笑什么。
温亦涵把他的手按在桌子上,温柔的命令道:「好好填表。」
萧桐察觉出温亦涵是在怕方伟对自己不利,问道:「他很厉害吗。」
温亦涵故意岔开话题,说:「街舞跳的挺好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问那么多干嘛?」
这时停车场里面的吵闹声忽然增大,一帮女生叽叽喳喳的叫着什么「大画家」,湮没了萧桐和温亦涵的对话,方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萧桐时不时看过来,让他颇为紧张,正好这时于小卓已经办完手续,便对她说:「咱们去宿舍办理入住吧。」
于小卓也不愿意在这是非之地久留,不过她爸妈正在跟班导师谈话,指了指办公桌里面,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温亦涵好奇的望向停车场,右手仍拉着萧桐的衣袖。
躲过一劫的甘小宁这时才平静下来,低声向萧桐致谢。
萧桐的心思全在温亦涵身上,无所谓的耸耸肩,看到那只小手随着自己的衣袖微微摇晃,一脸陶醉。
「那样的一只手,当时是拉得住我的,可是为什么,她放开了手,我又是不是用力抓紧过她的手呢?」闭目回忆的萧桐心中一阵甜蜜,一阵酸楚,脸色随着忽冷忽热的空气不停改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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