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是个软柿子，捏两下就老实了。
难不成她是装的吗？
他狐疑地打量着她，金多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头偏了头去。
谁知肚子这时竟不争气地叫了，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也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方才又连唱了好几曲，不饿才怪。
戚麃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从旧立柜里，拎出一件素青色的棉布衣裙，搁在床尾。
「把这身换了再下来。」
金多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嫁衣，袖口里还残留着碎渣，确实有点不像样子。
「你柜子里怎么有女人的衣裳？」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戚麃瞥了她一眼：「买的。不然指望你光着？」
金多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躲到床帐后面窸窸窣窣地换好，这裙子素是素了点，倒合身。
她把那件红嫁衣叠了叠搁在枕头边，才挪到桌旁坐下。
戚麃已经摆好了碗筷。一碟山楂排骨，一碗土豆牛腩，外加一小碗白米饭。
肉香混着山楂的酸甜气直往鼻子里钻，酱汁浓稠地裹在排骨上，红亮亮地泛着油光。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刚要动筷，手又停在半空。
这人昨晚还掐着她灌药，今个就给她这些好饭菜，怕不是有毒。
「吃啊。」戚麃眼尾弯弯托着腮看她，「怎么，怕有毒？」
金多银看着他脸上那抹狡黠笑，铁定心一横：死就死吧。反正她这辈子想过最好的死法，就是撑死。
索性夹了块排骨送进嘴里，酸甜的酱汁瞬间在舌尖炸开，肉香裹着山楂的清酸，软烂入味。
她眼睛「唰」地亮了，这也太好吃了！
死太监别的不行，这菜是真行。要是被这个毒死，也不是不行。
戚麃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嘬了口酒。看她腮帮子鼓鼓的，心里那股火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大半，嘴上却是没饶人：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瞧你这吃样，不知道的以为我饿了你三天三夜呢。」
金多银嚼着一嘴饭，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你不是饿了我一天一夜么……」
戚麃嘴角抽了抽，假装没听见。
金多银嘴里嚼着，觉得只自己吃有些过意不去，把那碟土豆牛腩朝他那边挪了挪。
「我不饿，在宫里吃过了。」
戚麃眼皮没擡，端着自己的酒杯又抿了一口。
金多银哦了一声，又继续埋头吃饭。她吃得很香，筷子在排骨和米饭之间来回忙活，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道视线。
「好吃吗？」
「好吃！」金多银此刻嘴里正塞着一块牛腩，赞赏地点着头。
「那便好。」戚麃放下杯盏，笑意未减，「毕竟是皇上的膳食，你若敢说不好吃——」
他顿了顿。
「那该是杀头了。」
金多银筷子也啪地掉在桌上，嘴里那块牛腩差点呛进嗓子里。
他刚说什么？皇上吃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没跟你说过？」他偏头看她，笑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得意：
「我执掌尚膳监的印，宫中所有的膳食，都得先经过我这。」
金多银忽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她瞪大眼睛看他，半晌才挤出一句：
「掌印……是多大的官？」
戚麃拾起筷子，把一块排骨轻轻夹进她碗里，语气淡淡的：
「不大，也就管着宫里上千张嘴。所以这排骨，算是从皇上嘴边给你截下来的，你方才吃的每一口，都是御膳。」
金多银张着嘴，看着这寒酸的屋子和眼前这碟御膳来回打架。
她以为一直他是个穷太监，没想到还能管皇上吃饭？
艰难地把嘴里的肉咽下，看向碗里的排骨，又悄悄瞥向他，一时不知道该跪还是该吃。
「继续吃啊，别凉了。」戚麃托着腮，懒洋洋的催促。
金多银又小吃了几口，知道这饭是给皇上吃的，每夹一块都感到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很快便有了半分饱意，便放下筷子起身。
「站住。」戚麃没擡眼皮，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你去哪啊？吃完就拍屁股走人，当我这饭馆呢？」
她脚下一顿，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这院子统共就这么大。
戚麃往椅背上一靠，把一条腿搭到旁边的圆凳上，斜眼睨着她：
「过来，给我捶捶。」
金多银瞧他这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算了，吃人嘴短，她脸上挂起一副贤惠模样，捏着嗓子脆脆道：
「是，夫君。」
两只手刚搭上他小腿，就听头顶闷闷飘下来一句：
「今后，叫哥哥。」
「……啊？」
「我让你今后叫哥哥。」戚麃把脸别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眉头微拧的轮廓。
金多银眨了眨眼，难道是他没那玩意儿，觉得不适合做夫妻，想当干兄妹？
反正她是无所谓。
「怎么，」戚麃见她半天不动，敲了敲膝盖，「难道还要我求你不成？」
「是，哥哥。」金多银忙俯下身，两只手老老实实地开始捶。
戚麃靠着椅背，闭眼享受那双小手指尖的力道，倒还挺舒服。
他微微睁开一条缝，见那脑袋一顿一顿跟着手上劲来回晃，心里哼了一声：
娶个媳妇，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正想着，那双拳头越捶越往上走，不知不觉间，竟离他大腿根已只剩半寸。
戚麃眼皮跳了一下，一把攥住她的手，将它拎回到膝盖的位置。低头瞪了她一眼，却换来她一脸茫然的神情。
「捶这儿。」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金多银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又捶了十来下。
然后那双手又开始往上挪。
戚麃深吸一口气，低头盯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暗骂：
这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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