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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服抢刘邦,我在秦朝科考_第9章 保任一纸还在档里存 人情一卷敞处从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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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保任一纸还在档里存 人情一卷敞处从来无

前一天夜里他把要说的话想了三遍。第一遍太长,第二遍像求人,第三遍删到只剩三句:我是谁,我会干什么,我要什么。

他想错的不是话。

他还打听了两天,问的是学室里帮工的杂役——县廷的事,他们比弟子灵通。打听出来的不多。敞,狱史,五十上下,家在城南。县廷里干了三十年,狱史做了十年,考绩年年中上。中上,比欣的批语多半个字。这半个字,十年没折成一步。年年中上,年年不动。

他把那两个数并排放了放:县廷三十年,狱史十年。前头那二十年是什么,打听不出来。

他问过一句:这人怎么样。答话的想了半天,说:不怎么样,也没什么不好。又问:他跟谁走得近。这回答得很快: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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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狱史敞。「

守门的吏没擡头。「什么事。「

这一句他昨夜没备到。

「公事。「

「哪个曹的公事。「

「……不是曹的公事。「

那人这才擡起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学室的孩子——又低下去。

「里头第二个案。他在写东西,你等着。「

「等多久。「

「他写完就完。「那人说,「他写不完你就一直等。「

他等了大半个时辰,日头从门槛这头挪到那头。等的时候他把这间屋子看了一遍:墙根底下摞着旧卷,一摞一摞捆好,最上头那摞压了灰。案上除了简和笔,还有一把尺,一个空木匣,匣角磨得发亮。屋子里有股味,是陈简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学室没有这个味。

敞在写爰书。写得不快,一枚写满,摆到左手边,摆得齐齐整整。刘毋害数了一下,左手边七枚。他等到第十二枚,敞才停了一次,拿起最上头那一枚从头看了一遍,看完摆回去,没有改。他五十上下,背有点驼,是常年伏案伏出来的驼。

有人从外头进来,说了几句话,报的什么事,隔着半间屋听不全。敞问了两句,那人又出去了。刘毋害听见的是:几时发现的,当时谁在场,身上有没有伤。三句,一句套一句,问完就完,干净得像他左手边那摞简。那人答完想再补一句什么,敞已经低头写了。

刘毋害在学室抄过爰书格式,抄了几十枚。他头一回看见有人真的这么问。格式上那几行空着的地方,原来是这么填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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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三步的路,他走得不快。在案前站定。

「我是学室的。刘毋害。「

敞没停笔。

「您这些爰书,「刘毋害说,「我可以替您抄。抄多少都行,不要工。「

敞的笔停了。

「你想要什么。「

这一句说得很平,跟他刚才问「身上有没有伤「是同一个调子。刘毋害当它是好兆头。他后来才想明白:一个办了三十年案的人,有人白送东西上门,头一件事就是问他要什么。

「我今年十七。明年结业。考中了,要人保。「

敞把那一枚写完,摆到左手边,摆正。

「我打听过。这个县里给学室弟子作过保的,只有您一个。「

屋子那头有个吏正在归简,手停了,又接着归,归得比刚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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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没有生气。

他把新的一枚拿过来,蘸了墨。

「我作保的那份文书,「他说,「还在档里存着。「

句号。

他低下头,接着写。没有再看刘毋害一眼。

屋里只剩笔尖过简的声音,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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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毋害站着,等了一会儿。他在等后半句——那句「所以我不能「,或者「所以你走吧「,或者「你不知道那件事「。

没有后半句。

那一枚简写满了,摆到左手边。敞拿起下一枚。

刘毋害张了一下嘴。他本来想说:那我明年再来。话到一半他自己听出来这句有多蠢——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还要再问一次「,而他刚刚已经问过一次了。他把话咽回去,退了两步,行了个礼,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那个归简的吏擡眼跟他对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去。那一眼很短,没带一点笑。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你踩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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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室的路上他想弄明白一件事:那份文书在档里,是哪个档。

爰书归狱曹。保任的文书不归狱曹,归吏曹。吏曹在县廷东头,从墙根绕过去第三间。他给一个外乡人指过路,自己一次也没进去过。

他要的东西就摆在那间屋子里,中间隔一道门。门没有锁。锁在他身上——他没有由头。

他在吏曹门口站了一会儿。门开着,里头有人在说话,声音不紧不慢,说的是今年的刍稾。他能看见半张案,案上摞着简,摞得很高。站到有人从里头往外看,他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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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室廊下,禄在背律。

「怎么样。「

这是禄这些天头一句话。

刘毋害在他旁边坐下,坐下就笑了,笑出了声。他自己也没想到会笑成这样,笑到一半想起敞把那枚简摆正的动作,又笑了一阵。

笑完他说:「我拿抄几卷字,换他替我挨罪。「

禄没接。

昨天夜里删了三遍的那三句——我是谁,我会干什么,我要什么——现在再看,三句里有两句是没用的。第二句尤其没用:抄字的人手,是一个狱史案头最不缺的东西。第三句他没来得及说,敞先问了。他备了一夜的三句话,真正作数的那一句,是对方问出来的。

过了很久,禄开口了。

「我爹说过那个人。我爹说,全县的吏都欠过人情,只有他一个不欠。我爹说这不是好话。「

「为什么不是好话。「

禄想了想。

「我爹说,一个人不欠谁,就是谁也不指望他。「

说完他就低头接着背了。

刘毋害把这两句都记住了。

人情原来也是档,存在别人肚子里。敞那儿,一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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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箱子里翻出那枚伐阅的范本,铺开,照欣交代的抄。

抄到「为乡史九岁一日「,笔在「一日「那两个字上顿了一下。

顿完接着抄。

欣从堂上过,看了一眼他案上抄的是什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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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频道上有人问路。

「从沛县城往泗水亭怎么走。几里。要不要传。「

底下有人回:你去那儿干什么,那地方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问路的自己回了一句:我明天就去。

底下又有人回:泗水亭。你连亭长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问的人这回答了:知道。

后面跟着两个字。

那个 ID叫大风歌。

那地方有一个亭长。四十六岁,好酒及色,赊帐不还,无字。

刘毋害把这几行看完了。

大风歌知道那两个字。除了那两个字,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频道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