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灵霄殿外·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灵霄殿外的仙班列队处已经热闹得像菜市场了。
往常这个时候,仙家们都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保持着仙家风度。但今天——
「听说了吗?三太子的事?」
「废话,整个天庭谁没听说?昨儿南天门的天兵都在开盘了!」
「什么赔率了?」
「能追到的赔率从一赔三降到一赔五了。」
「怎么还降了?」
「因为据说那姑娘把三太子当成了登徒子,回去就忘了——大家都觉得三太子没戏了。」
「啧……那我也押追不到。」
「我押能追到!三太子是什么人?他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没得到过?」
「这是东西吗?这是人!还是清河崔氏的嫡女!你以为打仗呢?」
「就是就是,感情的事,不是靠拳头硬的。」
一群仙家围在一起,争论得面红耳赤,完全忘了自己是来上朝的。
申公豹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眯眯地站在人群外围,听了一会儿,忽然插嘴:
「贫道倒是觉得,这事的关键不在于三太子能不能追上,而在于——三太子会不会追。」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什么意思?」一个仙官问道。
申公豹慢悠悠地说:「你们想想,三太子从小到大,跟人打交道的经验是什么?要么是『听我的』,要么是『去死』。他什么时候跟一个姑娘好好说过话?他懂什么叫追求吗?他懂什么叫花前月下吗?他懂什么叫『欲擒故纵』『循序渐进』吗?」
众仙家面面相觑。
「……不懂。」有人小声说。
「所以啊,」申公豹摊手,「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那姑娘答不答应,而在于三太子根本不知道怎么让人答应。他最大的可能是什么?」
「是什么?」
「直接跑到人家面前,说『我要你』,然后——」申公豹做了一个「跟我走」的手势,「就这样。」
众仙家:「……」
沉默了三息之后,人群爆发出一阵复杂的议论声。
「这也太……」
「符合三太子的作风。」
「那姑娘会被吓死的吧?」
「不会,那姑娘胆子大得很,昨天你们没看昊天镜吗?让人滚出去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胆子大是一回事,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说『我要你』是另一回事!」
「这么说……三太子真的没戏?」
申公豹嘿嘿一笑,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他走了之后,众仙家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我怎么觉得,」一个仙官幽幽地说,「这个故事的发展方向,不是才子佳人,而是——」
「强抢民女?」
「……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这叫——霸道上仙爱上我。」
「你说的这不是更难听吗!」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上朝了上朝了!」
仙班列队终于恢复了秩序,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朝政上。
(灌江口·二郎真君庙·同日清晨)
杨戬一夜没睡好。
自从哪吒昨天来过之后,他的脑子里就一直回放着那句话——「我要娶她。」
那语气,那表情,那不容置疑的笃定……
杨戬翻了个身,发现啸天犬正蹲在床边,用一种「主人你终于醒了」的眼神看着他。
「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啸天犬说,「主人,三太子又来了。」
杨戬「腾」地坐起来。
「又来了?!」
「在客厅等着呢,」啸天犬的耳朵耷拉下来,一脸无奈,「来了快半个时辰了,不让我叫你,就那么坐着,手里捏着那朵花……」
杨戬揉了揉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有一种预感——这种日子,可能要持续很久。
杨戬穿戴整齐走到客厅的时候,哪吒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确实捏着那朵山茶花。
花已经彻底蔫了,但他还是捏着,像是在捏着什么稀世珍宝。
「你昨晚没睡?」杨戬注意到他眼底的青色。
「睡了。」哪吒说。
「睡了多久?」
「……一炷香。」
杨戬沉默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你想了一夜?」
「嗯。」
「想出什么了?」
哪吒擡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戬:「杨戬,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崔晚晚。清河崔氏嫡女。我要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时做什么,去哪里,跟谁来往——」
「等等等等,」杨戬擡手打断他,「你这是要查人家的底细?」
「对。」
「为什么?」
「知己知彼。」哪吒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制定一个作战计划。
杨戬觉得自己太阳穴在跳。
「哪吒,」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追求姑娘不是打仗,不需要知己知彼。」
「那需要什么?」
杨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了半天,说出了一个字:「心。」
哪吒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用心。」
哪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用了。」
杨戬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无力。他知道哪吒说的是真话——他确实用心了。
但问题是,哪吒的「用心」,和正常人的「用心」,大概是两个概念。
「你是怎么用心的?」杨戬试探着问。
哪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我把她的花留着了。」
「……然后呢?」
「我想了一夜,」哪吒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她吃糖画的时候会眯眼睛。她笑起来的时候,步摇会响。她生气的时候,下巴会擡得很高。她走路的时候,不急不慢的,像一朵云。」
杨戬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些话肉麻——虽然确实有点——而是因为,他从未听过哪吒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的少年,此刻说起一个姑娘走路的样子,声音居然放得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杨戬沉默了很久。
「哪吒,」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你就要学会一件事。」
「什么?」
「尊重她。」
哪吒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能像在战场上一样,想要什么就直接拿。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件东西。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她自己的意愿。你不能强迫她。」
「我没有要强迫她。」
「那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告诉她,我要她。」
杨戬:「…………」
他深吸一口气。
「你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比如——我喜欢你。」
哪吒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裂痕。
不是抗拒,而是……陌生。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比任何咒语都陌生。
「喜欢……」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个从未尝过的味道。
「对,喜欢。不是『要』,是『喜欢』。」杨戬循循善诱,「你要让她知道,你喜欢她,尊重她,愿意等她的答案。」
「等?」哪吒对这个字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应。
「对,等。」杨戬一字一顿,「你不能逼她。你要给她时间。」
哪吒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他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那双一向冷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如果她的答案是『不』呢?」
杨戬一怔。
这个问题,他没想到哪吒会问出来。
这代表着——哪吒在认真考虑对方的感受。
这对于一个从来都是「我说了算」的人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那你就接受。」
哪吒的瞳孔微微收缩。
「接受?」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不可能。」
杨戬:「……」
他就知道。
「那你还问!」杨戬差点拍桌子。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哪吒面不改色,「但我不接受。」
杨戬觉得自己跟哪吒说话,像是在跟一堵墙说话。
不,墙至少不会反驳你。
「那你打算怎么办?」杨戬放弃治疗了,「她要是拒绝你,你就——用强?」
哪吒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杨戬深深地叹了口气。
「哪吒,你听我说,」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你就不能伤害她。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你要是把她逼急了,以她的性子——你昨天也看到了,她是那种会让人滚出去的人——你觉得她会屈服吗?」
哪吒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恐惧。
杨戬捕捉到了那一丝恐惧,心里忽然一软。
哪吒不是不懂感情。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从小就被当作兵器培养,战场上杀伐果断,生活中独来独往,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去爱一个人。
「你后天去见她,」杨戬放缓了语气,「先不要急着说什么『我要你』这种话。你先跟她认识一下,让她知道你是谁。然后——」
「然后呢?」
「然后看她的反应。如果她不排斥你,你就慢慢来。如果她排斥你……」杨戬斟酌了一下,「你就更慢一点。」
哪吒皱眉:「慢到什么程度?」
「慢到她不排斥你为止。」
哪吒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杨戬,你觉得她会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让杨戬愣了一下。
三坛海会大神,封神之战中的猛将,天庭的战神——此刻居然在问一个凡人姑娘会不会喜欢他。
杨戬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你至少要给她一个了解你的机会。」
哪吒点了点头,站起身。
「你去哪?」
「回乾元山。」哪吒把山茶花小心地收回袖中,「我师傅找我。」
「你师傅找你?什么事?」
「大概是为了这个事。」哪吒的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他让金吒传话,说让我回去一趟。」
杨戬点了点头:「好好跟你师傅谈谈。他毕竟是过来人。」
「他是过来人?」哪吒怀疑地看着杨戬,「他也是单身。」
杨戬:「…………」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哪吒走了之后,杨戬坐在客厅里,端着已经凉了的茶,半天没动。
啸天犬凑过来:「主人,三太子他能行吗?」
杨戬叹了口气:「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他搞砸了,整个玉虚宫都会跟着丢脸。」
啸天犬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们帮帮他?」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下茶杯:「你去查查,崔晚晚平时喜欢什么。」
「啊?」
「知己知彼。」杨戬说完这三个字,自己都笑了——他居然用了哪吒的台词。
但没办法。
谁让他是杨戬呢。
谁让他是哪吒的兄弟呢。
(乾元山·金光洞·同日午时)
哪吒回到金光洞的时候,发现洞府里不止太乙真人一个人。
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惧留孙、灵宝大法师——十二金仙中留在天庭附近的几位,全都在。
而且他们的表情,统一都是——慈祥。
那种慈祥让哪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师傅。」哪吒站在洞府门口,没有进去,「你们这是——」
「进来进来!」太乙真人热情地招手,那热情程度让哪吒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徒弟啊,」太乙真人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为师听说了一些事——」
「听说了什么?」哪吒警惕地问。
「听说你——」太乙真人斟酌着措辞,「有心上人了?」
哪吒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瞬。
那一瞬非常快,快到在场的人差点没捕捉到。
但十二金仙是什么眼力?全看到了。
黄龙真人差点「嗷」一嗓子叫出来,被赤精子一把捂住了嘴。
「是。」哪吒的回答简洁有力,没有否认,没有犹豫。
太乙真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哪吒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那你打算……」
「三日后见她。」哪吒走进洞府,在太乙真人对面坐下,「杨戬说,让我学会尊重她。」
「杨戬说得对!」广成子抢着说,「尊重很重要!」
哪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广成子莫名觉得后背发凉——仿佛在说「关你什么事」。
「我们就是想帮你。」赤精子笑着说,「毕竟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
「不用。」
「不用?」
「不用帮。」哪吒的语气平淡而笃定,「我自己来。」
太乙真人看着自己的徒弟,忽然笑了。
他知道哪吒的性子——说一不二,从不接受别人的安排。
如果他拒绝帮助,那谁也强迫不了他。
「好,」太乙真人点头,「你自己来。但为师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后天见她的时候——」太乙真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说人话。」
哪吒:「……」
「不要说什么『我要你』『跟我走』『不许拒绝』这种话。」太乙真人语重心长,「要说人话。正常人说的话。」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正常人说什么?」
「正常人会说——你好,我叫哪吒,很高兴认识你。」太乙真人示范道。
哪吒的表情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高兴?」他重复了一遍,「我为什么要高兴?我还没见到她,怎么知道高不高兴?」
太乙真人:「……」
广成子:「……」
赤精子:「……」
所有人:「……」
「你说得对,」太乙真人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那你换个说法——『我叫哪吒,久仰大名』?」
「我没久仰她的大名。我昨天才知道她。」
太乙真人想哭。
他觉得教哪吒说人话这件事,比教一头牛弹琴还难。
「那你打算怎么说?」太乙真人放弃了。
哪吒想了想:「我叫哪吒。三日后,我来找你。」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你不问她愿不愿意?」
「她愿不愿意是她的事,我找不找你是我的事。」
太乙真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十二金仙们,用眼神说了一句话——
我尽力了。
十二金仙们用眼神回答——
你尽力个屁。
黄龙真人忍不住了,凑过来:「哪吒,师叔教你一招——你到时候带点礼物去。姑娘都喜欢礼物。」
哪吒皱眉:「什么礼物?」
「花啊!你不是已经捡了她的花吗?再买一朵新的还给她,多有诚意!」
哪吒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朵蔫了的山茶花,若有所思。
「还有呢?」
黄龙真人见他肯听,顿时来了精神:「再带点吃的!那姑娘不是喜欢吃糖画吗?你买一支糖画带去!」
哪吒想了想:「还有呢?」
「还有——」黄龙真人搜肠刮肚,「嗯……你自己收拾好看点!你平时那个煞气收一收,别把人姑娘吓着。」
哪吒低头看了看自己。
双髻红绦,碎刘海,鬓边长发垂肩,红绳系尾。乾坤圈在腕上,混天绫在腰间。
「不好看?」
「好看好看!」黄龙真人连忙说,「就是……能不能笑一笑?」
哪吒试着笑了一下。
那笑容——
洞府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不是笑。
那是狼露出了牙齿。
「算了算了,」黄龙真人连忙摆手,「你还是别笑了。就这样吧。不笑比笑好看。」
哪吒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太乙真人看着自己的徒弟,忽然觉得一阵心酸。
这个孩子,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被温柔地对待过。
他学会了战斗、学会了杀戮、学会了强势和霸道,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怎么温柔。
「哪吒。」太乙真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嗯?」
「后天见到她的时候,不要急。」太乙真人看着他的眼睛,「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要急。你可以强势,可以霸道,但你——不能伤害她。」
哪吒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承诺,「我不会伤害她。」
太乙真人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相信哪吒。
虽然这个徒弟脾气不好、不讲道理、霸道强势、煞气重得吓人——但他从来不撒谎。
他说不会伤害,就一定不会伤害。
至于会不会把人姑娘吓跑……
那是另一回事了。
(天庭·蟠桃园·同日午后)
王母娘娘在蟠桃园中散步,身后跟着琼华仙子和几个侍女。
「月老那边怎么说?」王母随口问道。
琼华仙子跟上一步,低声回答:「回娘娘,月老说那两条红线已经缠成了死结,解不开了。」
王母的脚步微微一顿。
「解不开?」
「是。而且月老说,那黑红色的红线……像是活的。它会自己动。」
王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说,「哪吒这个孩子,从封神之战开始就让人不省心。如今动了凡心,倒也是惊天动地的。」
「娘娘,」琼华仙子犹豫了一下,「您觉得……这段姻缘能成吗?」
王母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一株蟠桃树下,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掌心看了看。
「哪吒是什么性子?」她问。
「偏执、强势、说一不二。」琼华仙子老实回答。
「那崔家的姑娘呢?」
「……也不是省油的灯。」
王母笑了:「所以啊,这两根红线缠在一起,是天意。至于能不能成——」她顿了顿,「看哪吒能不能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低头。」王母将叶子放回树上,转身看着琼华仙子,「哪吒这辈子,从来没向任何人低过头。但如果他想要那个姑娘,他就得学会——在她面前低头。」
琼华仙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王母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本宫倒是很期待看到哪吒低头的样子。」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几个侍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我们也想看」。
(玉虚宫·麒麟崖·同日黄昏)
元始天尊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今天已经第三次从入定中醒来——这在他几千年的修行生涯中,从未发生过。
每次醒来,都是因为那条红线。
那条黑红色的红线,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每次颤动都会牵动他的心神。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凡间——
长安,清河崔氏别院。
崔晚晚已经醒了,正坐在绣楼里对着一面铜镜梳头。侍女在旁边帮她篦发,她百无聊赖地玩着桌上的胭脂盒,把盖子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姑娘,今晚还出去吗?」侍女问。
「不出了,」崔晚晚打了个哈欠,「昨晚累死了。而且阿耶生气了,今晚乖乖在家待着。」
「那姑娘明晚呢?」
「明晚啊……」崔晚晚歪着头想了想,「明晚约了阿沅去听戏。对了,帮我找那件水碧色的裙子出来。」
「是。」
元始天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姑娘,心倒是大得很。被人约了三日后见面,转头就忘了,该吃吃该睡睡,一点不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该说哪吒在她心里压根没留下任何印象。
他收回目光,看向另一个方向——
乾元山,金光洞。
哪吒正坐在洞外的石头上,手里捏着那朵蔫了的山茶花,看着远方的云海发呆。
风火轮放在脚边,混天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元始天尊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对殿中唯一在场的弟子——南极仙翁说:「南极。」
「师尊。」南极仙翁恭恭敬敬地行礼。
「你说,哪吒这孩子,能成吗?」
南极仙翁愣了一下。
师尊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
在他心目中,师尊是洞悉三界万物的存在,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但此刻,师尊居然在问他——一个连对象都没有的人——关于姻缘的事。
南极仙翁觉得压力很大。
「弟子……弟子觉得,」他斟酌着说,「三太子若是真心,应当能成。」
「哦?为什么?」
「因为……」南极仙翁想了想,「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事这么认真过。」
元始天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欣慰,「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顿了顿,他又说:「南极。」
「弟子在。」
「你去查查,清河崔氏的家风如何。再查查那姑娘的品性如何。」
南极仙翁:「……师尊,您这是?」
「把关。」元始天尊面无表情地说,「哪吒是我的徒孙,他看上的姑娘,自然要过我这关。」
南极仙翁嘴角抽了抽,忍住笑,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弟子这就去查。」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嘀咕:
「可别像土行孙那样……那孩子的媳妇虽然好,但土行孙那个长相实在是……」
南极仙翁脚步一顿,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扶着门框站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快步离开了大殿。
走出大殿之后,他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尊啊师尊,您嘴上说着「也不知道是否有缘」,背地里却让人去查人家的家世品性——这分明就是在相看孙媳妇嘛!
南极仙翁笑着摇了摇头,驾起云头,往凡间去了。
身后,玉虚宫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巍峨壮观。
但这座巍峨壮观的宫殿里,此刻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老人,和一个空荡荡的大殿。
如果那个姑娘真的能来……
也许这座宫殿,会热闹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