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整个绣楼都安静了。
不，不止绣楼。
是绣楼内外，明里暗里，所有正在围观这一幕的神仙，全都安静了。
（崔府屋顶·隐身状态）
杨戬脚下一滑，差点从瓦片上摔下去。
啸天犬一口咬住他衣角，狗眼里写满了「主人稳住」。
金吒手里的茶盏「啪嗒」一声掉在瓦片上，碎成了八瓣。
木吒张着嘴，像个被雷劈过的蛤蟆。
雷震子翅膀一抖，掀飞了三片瓦。
黄龙真人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赤精子倒吸一口凉气，把胡子揪掉了三根。
申公豹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妙啊！妙啊！这姑娘——绝了！」
碧霄仙子掩唇，眼里满是笑意：「有意思，真有意思。」
琼霄、云霄对视一眼，同时摇头——这姑娘的胆子，比她们想的还要大。
（更高处的云层·十二金仙齐聚）
太乙真人手里的拂尘「咔嚓」一声，被他捏断了。
广成子捂着心口，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颗金丹。
惧留孙喃喃道：「这姑娘……这姑娘……」
灵宝大法师接话：「这姑娘要翻天。」
文殊、普贤、慈航三位，虽还保持着端庄坐姿，但眼底的震惊怎么也掩不住。
（另一片云上·截教众人）
金光圣母冷笑：「阐教的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一旁的多宝道人（现如来佛祖，不过这会儿在截教，自然还是多宝道人）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姑娘的性子……倒是合我截教的路子。」
乌云仙嘿嘿一笑：「要不，挖过来？」
（更远处的云头·取经团队）
孙悟空挠了挠头：「这女娃子，比俺老孙还敢说！」
猪八戒流着口水：「乖乖，这模样，这身段，这胆子……可惜了，是那煞星看上的。」
沙僧默默念经。
唐三藏闭着眼，不断重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三十三天外·几位圣人神念交汇处）
太上老君手中的拂尘顿了顿。
元始天尊端坐云床，面无表情，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眼角抽了一下。
通天教主放声大笑，笑声震得碧游宫都在晃：「哈哈哈哈哈！老二！你这徒孙被调戏了！被一个凡人姑娘调戏了！哈哈哈哈哈哈！」
元始天尊：「……」
他默默切断了与通天教主的神念连接。
眼不见为净。
（凌霄殿·昊天镜前）
玉帝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王母娘娘手里的玉环不转了。
殿下众仙，文官持笏的手在抖，武官按剑的手在颤，一个个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天奇观。
千里眼和顺风耳一个捂眼一个捂耳，不敢看不敢听。
月老揪着自己的胡子，嘴里念念有词：「红线啊红线，你这是绑了个什么煞星，又绑了个什么妖精啊……」
而此刻，绣楼内。
哪吒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生气，不是恼怒，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悸动。
像是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痒。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她仰着脸，红唇微勾，眼里闪着狡黠又挑衅的光，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明明怕得要死（他从她微微加快的心跳能听出来），却偏要装出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在试探他。
在挑衅他。
在用这种方式，夺回主动权。
哪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这一次，是真的在笑。
虽然那笑容依旧带着煞气，依旧让人脊背发凉，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
「你可以试试。」他说，声音低哑，「看我会如何。」
崔晚晚与他对视三息。
然后，她也笑了。
不是狡黠的笑，不是挑衅的笑，而是一种……了然的、带着淡淡嘲讽的笑。
她没有吻上去。
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哪吒胸口。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瞬间绷紧。
「三太子，」崔晚晚的指尖顺着他的胸口，缓缓上移，最后停在他心口位置，「你说你看上我了。」
她的手掌整个粘贴他心口，能感觉到掌心下有力的心跳。
「可你知道吗？」崔晚晚擡眸，看着他，眼里清明一片，没有半分旖旎，「我崔晚晚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强迫，被人安排，被人当成所有物。」
她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笑，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直直刺进哪吒耳中。
「上元节那晚，你隐身暗处，窥视我整整一夜。三日前，你隔空传音，单方面约我相见。今夜，你不请自来，夜闯香闺，对我说『我看上你了』——」
崔晚晚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三太子，你这不叫喜欢，这叫——强取豪夺。」
她说完，掌心用力，猛地一推！
哪吒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后退半步。
而崔晚晚已趁势转身，几步走回贵妃椅前，优雅落座。她重新拿起那卷话本，翘起腿，姿态慵懒得像只刚晒完太阳的猫。
「三太子若真想追姑娘，」她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擡地说，「至少该学学，什么叫尊重，什么叫礼数，什么叫——你情我愿。」
哪吒站在原地，看着坐在椅中的少女，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迈步，朝她走去。
崔晚晚握书的手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从容。
哪吒走到她面前，却没有如她预想中那般发怒，也没有强行靠近。
他单膝跪地，蹲下身，仰头看她。
这个姿势，让他从居高临下，变成了仰视。
崔晚晚垂眸，对上他的目光。
「你说得对。」哪吒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我不懂尊重，不懂礼数，不懂你情我愿。」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从出生起，学的就是战斗，是杀戮，是想要什么就去拿，是别人不给就抢。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对一个人好，该怎么让她心甘情愿。」
崔晚晚沉默。
「但我会学。」哪吒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煞气的丹凤眼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炽热，「崔晚晚，你教我。」
「我教你如何追你，如何让你心甘情愿喜欢我，如何让你——属于我。」
他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崔晚晚与他对视良久，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笑。
「三太子，」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我知道。」哪吒点头，「但我不在乎甜不甜。我在乎的是——那瓜是我的。」
崔晚晚：「……」
她忽然觉得，跟这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不，牛至少还会听。
这人只听他想听的。
「罢了。」崔晚晚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三太子请回吧。夜深了，我要歇息了。」
哪吒却不动。
「你还没回答我。」他说。
「回答什么？」
「教我。」哪吒看着她，「教我该怎么对你，你才肯喜欢我。」
崔晚晚与他对视片刻，忽然问：「三太子，你今年多大了？」
哪吒一愣：「……一千六百余岁。」
「我十七岁。」崔晚晚说，「你比我大了一千六百多岁。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年龄不是问题。」哪吒答得很快。
「那身份呢？」崔晚晚继续问，「你是天庭正神，我是凡人女子。仙凡有别，天规森严。你觉得，我们能在一起吗？」
「天规我来破。」哪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崔晚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三太子，你什么都不懂。」她看着窗外月色，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喜欢我，不过是一时兴起，不过是因为我与你见过的女子都不同，不过是因为——我敢反抗你。」
她转过头，看着哪吒，眼神清明而透彻。
「等这新鲜劲过了，你就会发现，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女子，会老，会病，会死。而你，却要看着我生老病死，看着我化作一抔黄土。到那时，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哪吒斩钉截铁。
「你会。」崔晚晚笑了，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嘲讽，「三太子，你太年轻了。」
一千六百岁，在凡人眼中是古老的存在。
但在神仙眼中，在心智上，哪吒依旧是个少年。
一个被宠坏了的、霸道强势的、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的少年。
哪吒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站起身。
「我会证明给你看。」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崔晚晚，你逃不掉。」
他说完，转身走向窗口。
在跃出窗外的瞬间，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黑沉沉的、势在必得的光。
「三日后，我再来。」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崔晚晚坐在椅中，看着空荡荡的窗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麻烦了啊……」
哪吒离开后，绣楼内外，明里暗里的神仙们，却久久没有散去。
（崔府屋顶）
杨戬站在屋檐上，望着哪吒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主人，」啸天犬小声说，「三太子他……好像更认真了。」
「不是好像，」杨戬叹了口气，「是已经魔怔了。」
金吒和木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三弟他……」金吒欲言又止。
「没救了。」木吒接话，语气沉重。
雷震子挠挠头：「我觉得那姑娘说得挺对的啊……哪吒确实太霸道了。」
「可他听不进去。」黄龙真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把没嗑完的瓜子，「那姑娘已经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他还是『我不管我就要』……这性子，跟他爹一模一样。」
赤精子摇头：「比他爹还倔。李靖当年好歹还听劝，哪吒是劝都劝不动。」
（更高处的云层·十二金仙）
太乙真人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拂尘，长长叹了口气。
「师尊，」他忽然对着虚空行礼，「弟子教徒无方，请师尊责罚。」
虚空中，元始天尊的神念淡淡传来：「与你无关。哪吒的性子，天生如此。」
太乙真人苦笑：「可如今这般……该如何是好？」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道：「静观其变。」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姑娘，不错。」
太乙真人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师尊这是……认可了？
（另一片云上·截教众人）
金光圣母冷哼：「元始师叔，倒是会捡便宜。这般心性的姑娘，若入我截教，必成大器。」
多宝道人若有所思：「要不要……接触看看？」
乌云仙嘿嘿笑：「怎么接触？跟那煞星抢人？你打得过他？」
多宝道人一噎。
打得过，但是不能打，人家是不要命的打法。
截教上下，能跟哪吒正面硬刚的，没几个。
就算有，也不会为了一个凡人姑娘，去跟那煞星结死仇。
「罢了，」金光圣母摆手，「且看戏吧。我倒要看看，这出强取豪夺的戏码，最后会演成什么样。」
（三十三天外·碧游宫）
通天教主笑够了，重新连上元始天尊的神念。
「老二，你这徒孙，有意思，真有意思。」
元始天尊：「……有话直说。」
「那姑娘，我看上了。」通天教主说得直白，「让她入我截教，我亲自教她修行，保她百年内成就仙道。如何？」
元始天尊沉默。
通天教主继续道：「你玉虚宫那套清规戒律，不适合她。她那性子，就该入我截教，随心所欲，快意恩仇。」
「不劳费心。」元始天尊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她既与哪吒有缘，便是我玉虚宫的人。」
「哟，这就护上了？」通天教主笑，「可人家姑娘还没答应呢。要不要打个赌？赌那姑娘最后会选择谁？」
元始天尊：「不赌。」
「你怕了？」
「激将法对我无用。」
通天教主「啧」了一声，切断了神念。
没意思。
（凌霄殿）
玉帝放下茶盏，看向王母：「觉得如何？」
王母把玩着玉环，淡淡道：「那姑娘，是个明白人。」
「可惜，哪吒不是。」玉帝摇头，「他那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
「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王母接话，「他会把墙拆了，继续往前走。」
殿下众仙闻言，纷纷点头。
没错，那就是哪吒。
「月老，」玉帝忽然开口，「那两条红线，如今如何了？」
月老出列，苦着脸：「回陛下，缠得更紧了。黑红色的那条……已经把绯色的那条裹住了。」
裹住了。
众仙面面相觑。
这哪里是姻缘线？
这分明是绑架。
「罢了，」玉帝摆手，「且看吧。三日后，再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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