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从四面八方涌来，舔舐着窗帘、地板、一切能燃烧的东西。
热浪裹挟着浓烟灌进喉咙，沈知意蜷缩在地板上，剧烈地咳嗽，几乎窒息。她拼命捂住口鼻，眼泪被烟熏得止不住地流，视线模糊成一片血红色的光晕。
她被困在陆家老宅的二楼。门被反锁了，窗户外面是焊死的防盗栏。她不知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已经成了一座牢笼。
门外，火光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沈知瑶。
她站在走廊的安全线外，白裙干净得不染尘埃，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的嘴角弯着一抹笑，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欣赏一幅精心布置的画。
」我去了，姐姐，你怎么那么笨呢？」沈知瑶的声音隔着火焰传进来，轻飘飘的，带着笑意，」陆景琛是我的。这个家，也是我的。你占着位置太久了，该让让了。」
陆景琛就站在沈知瑶身边。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从容。他回过头，隔着火帘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个眼神，沈知意这辈子都忘不了。
冷漠。不耐烦。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件碍事的旧物。
没有伸手。没有呼救。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动摇。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像是在替沈知瑶挡住热浪。
然后他转过身，揽着沈知瑶，头也不回地走了。
」景琛……」沈知意伸出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自己。指尖触到的只有滚烫的空气和灰烬。
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低头看去，浅色裙摆下洇出一片暗红，正在迅速蔓延。
她的孩子。
她刚刚才知道存在的孩子。三天前验孕棒上的两道杠，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也保不住了。
火浪扑面而来，吞没了最后的视线。沈知意绝望地闭上眼，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
最后一丝念头是——如果能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这么活。
· · ·
」沈知意！你又闹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劈开混沌，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还在狂跳，后背全是冷汗，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没有火。没有烟。没有疼痛。
她坐在陆家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米白色家居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明亮得刺眼。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沏的茶，还冒着热气。
面前是熟悉得令人作呕的场景。
沈知瑶跌坐在地毯上，眼泪汪汪地捂着手腕，哭得楚楚可怜。」姐姐为什么要推我……我只是想跟姐姐好好相处啊……」
陆母心疼地把沈知瑶扶起来，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狠狠瞪向沈知意：」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知瑶刚来这个家第一天，你就容不下她？」
陆景琛站在一旁，西装笔挺，面容冷峻。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神——
和火海中一模一样。
冷漠。不耐烦。仿佛她是个麻烦。
沈知意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手指死死攥住裙摆，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
她记得这一天。嫁入陆家第三年，沈知瑶被陆母带回家」暂住」，第一天就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前世的她，慌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急切地解释自己没有推沈知瑶，哭着求陆景琛相信她。她说了无数遍」不是我」，声音都哭哑了。
可没有一个人信她。
陆景琛说她」善妒」。陆母骂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沈知瑶躲在旁边偷偷抹眼泪，嘴上说着」姐姐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把白莲花的戏码演到了极致。
从那天起，她在陆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直到最后，死在那场火里。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攥紧的裙摆。
这一次，她不会了。
她慢慢站起身，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刚从什么深不见底的地方爬上来，把所有的慌张和卑微都留在了下面。
她没有看沈知瑶，也没有看陆母。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陆景琛身上，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不像一个被冤枉的妻子，倒像一个局外人，在审视一场拙劣的戏。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陆母愣住了，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沈知瑶的哭声也顿了一拍，偷偷擡眼看她。
陆景琛皱起眉：」你看什么？」
沈知意没有理他。她的目光扫过沈知瑶」受伤」的手腕——没有红肿，没有淤青，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知瑶，你摔倒的位置离我至少两米远。」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角落的摄像头，」客厅有监控，要不要调出来看看？」
沈知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沈知意捕捉到了。前世她太忙着自证清白，根本没心思去注意这些细节。
」你…」沈知瑶眼眶一红，声音发颤，」姐姐分明是恼了我，才……」
」监控不会说谎。」沈知意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客厅里的气氛陡然变了。陆母脸上的怒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尴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景琛的目光在沈知意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一向在他面前低眉顺眼、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妻子，今天有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委屈，没有讨好。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行了。」陆景琛冷冷开口，」闹够了就回房去。」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让陆景琛脊背莫名一紧。
她没有争辩，没有哭，也没有回房。她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一个关乎她余生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