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知意下楼倒水时，经过沈知瑶的房间。
门虚掩着，一道细细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里面传来沈知瑶的声音，带着笑意，和白天那个楚楚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得跟你说下昂，那个陆景琛简直太好拿捏。」沈知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我随便哭两声，他就心疼得不行，转头就去骂沈知意。你说好笑不好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知瑶笑得更欢了：」可不是嘛，那个蠢玩意，嫁进来三年了还以为陆景琛会爱她。笑死我了，陆景琛从头到尾眼里只有我好吧」
沈知意站在门外，脚步没有停。她端着水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脚步声不轻不重，像是只是路过。
但每一个字，她都刻在了脑子里。
」奥对，今天那个离婚协议的事你听说了吗？」沈知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沈知意居然敢提离婚，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我巴不得她赶紧滚，这陆家太太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一句什么，沈知瑶轻哼一声：」放心，计划照旧。等她走了，陆家的财产有我的一半。陆景琛那个人，只要我哄着，什么都愿意给我。」
沈知意走到楼梯拐角，没有回头。
她没有冲进去质问，没有录音，也没有声张。前世她会气得发抖，会忍不住当场戳穿。但那只是一时痛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打草惊蛇是最蠢的做法。
更何况，沈知瑶刚才说的那些话，信息量太大了。
这些信息，现在用掉太可惜了。她要攒着，等到最关键的时刻，一次性引爆。
她要的不是让沈知瑶丢一次脸。她要的是彻底翻盘，让对方再无翻身之日。
回到房间没多久，门铃响了。
陆景琛站在门外。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深蓝色的毛衣衬得他五官越发深邃，少了几分白天的冷硬。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像是刻意放软了态度。
」能聊聊吗？」他问，声音比白天低了几度。
沈知意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聊什么？」
」今天的协议书。」陆景琛说，」知意，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知瑶只是暂住，你别多想。」
知瑶。
他叫得太自然了。不是」沈知瑶」，不是」知瑶小姐」，是」知瑶」——亲昵得像在叫一个很亲近的人。
而他对沈知意，从来只叫」沈知意」或者」你」。叁年了，他连一声」知意」都没叫过几次。
沈知意注意到了。前世她不会注意这些细节，或者说，她不愿意注意。
」你想让我撤回协议？」她直接问。
陆景琛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回心转意，对大家都好。陆家不会亏待你。」
」哦？怎么个不亏待法？」
」你想要什么，提。」他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谈条件，」你之前不是想去法国学设计吗？我让人安排。」
法国学设计。那是她前世提过一次的愿望，被陆景琛一句」你学那个有什么用」堵了回去。现在他拿这个当筹码，以为她还会像以前一样被一点甜头打动。
」？怎么不说话？」陆景琛见她沉默，以为她动摇了，语气更软了些，」知意，你是个聪明人。闹到离婚那一步，对谁都不好看。」
知意。他今天第二次叫她的名字，语气温柔得像另一个人。
但沈知意只觉得讽刺。三年了，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现在她要走了，他才开始温柔。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和沈知瑶，认识多久了？」
陆景琛的表情变了一瞬，极快地恢复正常：」她是你妹妹，妈带回来的，能认识多久？」
他在撒谎。沈知意清清楚楚地知道。那笔两百万的转帐，发生在沈知瑶进门之前一个月。他们早就认识，而且关系不浅。两百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没有足够的信任和交情，陆景琛不会出手。
但她没有戳破。现在还不是时候。这颗子弹，她要留到最关键的时机再打出去。
」我考虑考虑。」沈知意说，语气平淡。
陆景琛似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别冲动。你冷静几天就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她前几天通过林可的关系查到的。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按下了呼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哪位？」对面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天然的压迫感，像冬夜里的寒风。
」陆靳寒先生。」沈知意的声音很稳，」我是沈知意。我们需要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沈知意几乎能听到对方在评估她。
」明天下午三点，恒远大厦一楼咖啡厅。」陆靳寒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干脆利落，没有废话。
沈知意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陆家大宅，远处陆景琛书房的灯还亮着，人影在窗帘后面移动。
她拉开窗帘，让夜风吹进来。
棋局已经开始落子了。而她要做的，是确保每一步都走在对手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