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远大厦一楼的咖啡厅很安静，灯光暖黄，几乎没什么客人。这是陆靳寒名下的物业，私密性极好，不会有闲杂人等。
沈知意提前十分钟到了。她选了角落的卡座，点了一杯美式，没有加糖。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冷静。
三点整，陆靳寒准时出现。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身形高大，气场凌厉。走进咖啡厅时，仅有的几个客人都不自觉地看向他，又迅速避开视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迫感逼退。
他在沈知意对面坐下，没有点单，直接看着她。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在X光下扫描她的每一个细胞。
」说吧。」两个字，开门见山。
沈知意也不绕弯子：」我手里有陆景琛商业违规的证据。」
陆靳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包括他利用陆氏资源做的几笔违规交易、向关联方输送利益的操作，以及——」她停顿了一瞬，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一笔他从私人帐户向沈知瑶转帐两百万的记录。转帐时间在沈知瑶进入陆家之前一个月。」
」你想用这些换什么？」
」两个条件。」沈知意竖起两根手指，目光直视他，」第一，帮我顺利脱身陆家，保障离婚后的人身安全。第二，确保我的合法财产权益不被侵占。」
陆靳寒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
这个女人和他印象中完全不同。条理清晰，目的明确，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怯意。他原以为陆景琛那个妻子只是个被欺负到不敢吭声的小媳妇，今天看来，远非如此。
」你手里的证据，怎么来的？」他问。
」嫁进陆家三年，帮他处理了不少事务。」沈知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疾不徐，」近水楼台。他有太多事情懒得自己看，都丢给我处理。我看到的、记住的、留存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为什么不直接找律师？」
」律师能帮我离婚，但保护不了我。」沈知意放下杯子，」陆家的手段，你比我清楚。陆母在圈子里经营了几十年，陆景琛手底下也不干净。一个普通律师，扛不住陆家的施压。我需要一个能跟陆家抗衡的人。」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陆靳寒确实清楚。陆景琛这些年明里暗里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而陆母在圈子里的人脉也不是摆设。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想从陆家全身而退，光靠法律远远不够。
」你为什么选我？」陆靳寒忽然问，目光锐利了几分，」陆家那么多人，你可以找别人。」
沈知意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像两把手术刀，试图剖开她每一个表情，找出背后的真实意图。
她在心里斟酌用词。真实的原因——前世你是唯一替我复仇的人——这句话绝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暴露了自己重生的秘密，那她所有的底牌都会失去意义。
」因为你是陆家唯一能制衡陆景琛的人。」她说，」而且，你有动机。」
陆靳寒的眼神锐利了一分：」什么动机？」
」陆景琛这些年打着陆氏继承人的旗号做了不少事，但陆氏真正的决策权在你手里。他的很多操作，其实是在架空你的权力，安插自己的人。」沈知意顿了顿，」这些事，你不可能不知道。但你知道是一回事，有没有实锤是另一回事。我能给你实锤。」
陆靳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给？」
」全部给你。」沈知意说，」但我需要一份书面协议，保障我的条件。白纸黑字，双方签字。」
」诶呀我去了，我凭什么相信你？」陆靳寒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怎么保证这些证据是真的，你不是陆景琛派来试探我的？」
沈知意没有急着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U盘，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陆景琛过去三年所有违规操作的完整记录，包括交易流水、合同副本、邮件往来截屏、以及那笔两百万转帐的银行回单。」
她看着陆靳寒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可以先验证。验完之后，我们再谈条件。」
陆靳寒低头看着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拿。
」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不认帐？」他擡眼，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哈哈，你不是那种人。」沈知意说，语气笃定。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在流淌。两个各怀心思的人隔着一张小桌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博弈感。
陆靳寒伸手拿起了U盘，握在掌心里。金属外壳被她的体温捂得微温。
」三天。」他说，」三天后给你答复。」
」可以。」
沈知意站起来，拿起包。走出两步后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陆先生，有句话我先说在前头。」她的声音平静，」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跟你合作。对等的合作。」
陆靳寒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一些。
合作。
有意思。
他打开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沈知意，所有能查到的。从出生到现在。」
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清醒过来的侄媳，到底是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