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宁洪翊变慎重了很多,只见他一页页纸的翻过去,特别在哪些所谓的亲笔书信上,看了良久。
整个太极殿上,静悄悄的。
宁御极竟是也不急,就这么安静的等着。
良久,宁洪翊将最后一份书信放回了托盘中。
「父皇,儿臣还是那句话,此人,儿臣不认识,此事,儿臣未曾干过。」
宁御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在与自己儿子聊天一般。
「哦?你刚才也看到了,区区工部虞衡司郎中,家中搜出白银三十万两,金锭千余,各种珍宝堆满了三间密室,对此,你作何感想?」
「没什么感想,儿臣只是觉得,若儿臣要与人勾结干此等里通外国之事,也会选择像钱大人这样的一部尚书去勾结,断没有理由会去找一个连这太极殿都没有资格踏足的工部虞衡司郎中。」
「更不会将如此大量的资产,分润给区区一介郎中。」
听到宁洪翊如此说,皇甫太一嘴角微微翘起,太子说的没问题,区区一介郎中,还不配太子分润出如此多的钱财。
设局之人真是百密一疏,痕迹太过明显了。
「钱大人,你觉得,孤说的有没有道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宁洪翊竟然会对着被他扇了两个耳光的钱浅益,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钱浅益也愣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宁洪翊嫌弃道:「刚才不让你说,你非得插嘴,现在让你说,你又不说,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真不知道宰相是不是瞎了眼,竟然会让你这种人出任户部尚书。」
皇甫太一嘴角一抽,有些怜悯的看了钱浅益一眼:「这太子的嘴也太毒了。」
宁御极点了点头,显然也认同了宁洪翊的这个说法。
「那你再解释解释,这些书信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信件上,可是有着你东宫太子的印玺。」
宁洪翊点了点头:「不错,这些信件上确实是有我东宫的印玺,但是,此印虽是太子印玺,但印文边缘毛刺过多,盖印时力道不均。儿臣东宫印玺,乃是和田玉制成,工艺精细,从不会出现印泥不匀,周边有毛刺的现象。此信印痕,分明是伪造。」
顿了顿,宁洪翊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另外,父皇,儿臣就算是愚钝,也不至于愚钝到亲自写信与人沟通此等卖国之事吧?还要用上我东宫的印玺,儿臣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这个太子,在干卖国的事情吗?」
「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在陷害儿臣罢了。」
「至于这信件中的字迹,儿臣倒也是颇为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可以将儿臣的字迹模仿得连儿臣自己都辨别不出来呢?」
「儿臣也很好奇。」
宁御极看向宁洪翊的目光愈发的幽深了。
自己这个太子,眼皮底下长大的太子,怎么变得这么陌生了?
换做以前,恐怕早就跪在地上,大声喊冤了,而今竟然有着这般清晰的思路。
宁御极眉头微皱。
「那李云锦的供词呢?若是按照你说的,那就是李云锦在污蔑你喽?」
「是。」
宁御极语气平淡:「传李云锦。」
片刻后,殿外传来甲胄的声音。
一名穿着囚衣,浑身鞭痕的中年男子被两名禁军给押了进来。
此人正是李云锦。
「李云锦,朕问你,那批军械,是谁指使你走私给贺兰一族的?」
李云锦软塌塌的趴在地上,嘴唇翕动了半晌,这才有气无力的吐出几个字。
「是太子。」
殿中哗然一片。
宁洪翊走到李云锦身边,蹲了下来。
「哦?真是我那太子哥哥让你走私的,我不信,若我太子哥哥想要走私,何苦去找你一个小小的郎中,为何不去找工部尚书墨大人呢?」
李云锦擡起头,看了身旁这个年轻男子一眼。
「不知阁下是?」
「哦,我是三皇子宁洪窦,我大哥被我父皇关起来了,我不信我大哥会干出此等丧尽天良,通敌卖国之事,所以,过来帮我大哥问问。」
今天,由于朱公公传旨将宁洪翊直接带来朝堂上,宁洪翊没有换上自己的太子服饰,而是穿了一件普通的常服。
李云锦听到宁洪翊这么说,确实一梗脖子。
「就是太子命令我干的,有书信为证。」
「哦?有书信就是太子让你干的了?万一书信是别人伪造的呢?你又不认识太子。」
宁洪翊问到这里,一旁的钱浅益脸色大变,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皇甫太一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钱浅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殿上百官看向李云锦的眼神也变了。
「不,下官认识太子,这件事,是太子亲自秘密在东宫召见我,命令下官去做的,所以,不会有错。」
「哗!」
李云锦这话一出口,整个太极殿一片哗然,众人都不是傻子,李云锦,死定了!
不是他一个人,是他的九族,死定了!
龙椅上,宁御极的脸色也黑了下来,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同样脸色死灰的钱浅益,眼中的不满一闪而逝。
却被皇甫太一看在了眼中。
宁洪翊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朝着宁御极一拱手。
「父皇,孤问完了,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李云锦妖言惑众,走私军械,出卖国家,构陷储君,罪无可恕。」
「孤请父皇下旨,彻查此次走私军械大案,务必要挖出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孤不信,他区区一个郎中,能够干出这么大一件案子。」
「李云锦,不过是一个替罪羊罢了,真正的幕后主使,才是我大夏的心腹大患!」
太极殿中一片寂静,只有宁洪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儿臣请旨,亲自带领三司,审查此案,誓为陛下揪出此等祸国殃民的幕后主事人。」
钱浅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站在宁洪翊身旁,摇摇欲坠。
此时,趴在太极殿金砖上的李云锦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上当了。
当听到宁洪翊说要请命亲自审理此案时,不由得擡起头,绝望的看向前方的钱浅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