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看到的,却是龙椅上一个冰冷的眼神。
李云锦浑身一颤,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猛然间拼命挣扎了起来
「陛下,陛下,臣撒谎了,但是,臣确实是受太子指使,只是,并非太子亲自下令,所以臣并不认识太子!」
「臣愿意招供,臣愿意全盘招供,只求陛下能够只杀我一人,放过我一家老小!陛下——」
听到身后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宁洪翊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此人,竟然要当场翻供吗?
宁御极一擡手,止住了想要继续请命的宁洪翊。
「李云锦,你可想清楚了,若是再敢攀诬太子,朕不但诛你九族,更要将你凌迟处死。」
「臣不敢!」
「回禀陛下,臣确实未曾见过太子殿下,这一切的事情,都是太子.......太傅,沈弼......沈大人让我去干的!」
「沈大人说,这一切都是太子的意思!」
「哦?是这样吗?」
宁御极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宁洪翊的脸色却变了,事情,超出他的掌控了。
沈弼,那个教了他整整十二年的「大儒」,那个每天都在他耳边诵读「仁义礼智信」的白发老夫子,竟然会陷害他!
「你是说老师?」宁洪翊死死地盯着李云锦:「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老师如此德高望重之人,一生桃李满天下,岂是你这种腌臜可以随口攀诬的?!」
李云锦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金砖,磕头如捣蒜。
「太子殿下明鉴,臣不敢撒谎,沈太傅半年前找到臣,说是太子殿下有令,要臣将这批原本要给塞北的新军械报为'损耗',暗中运出塞北,所得银两,三成归臣、七成归东宫……」
「若,若是臣不干,他们就要杀了微臣,臣一时糊涂,贪生怕死,这才……这才铸成大错!」
「沈弼现在何处?」宁御极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依然不带任何情绪。
皇甫太一出班:「回陛下,沈太傅今日告病在家,未曾参加早朝。」
宁御极一挥手:「暗影卫何在?」
一道黑影仿佛从地板中长出来一般,出现在了宁御极右手边,单膝跪地。
宁御极浑身一震,若此人想要刺杀自己,自己就算死十次,也躲不过。
「暗影卫,即刻查封沈弼府邸,一草一木都不可放过,另外,宣沈弼,哪怕是擡,也得给朕擡来太极殿。」
「是!」
黑影再次无声地消失。
整个太极殿,再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一旁的钱浅益垂手而立,呼吸平稳,竟是恢复了几分镇定。
宁洪翊的目光直直盯着龙椅上的九五至尊,心头一片沉重。
「这到底是谁的意思?幕后主使到底是谁?难道钱浅益,并非幕后黑手?」
「沈弼是自己的老师,十二年来,宁洪翊对沈弼实在是太熟悉了,他不可能被钱财买通,难道,这十二年的教导,就是为了今天?」
「这也说不通啊!?」
宁洪翊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安静地等待沈弼的到来。
半个多时辰后,一个面覆铁面的男子右手拎着一个老人,左手拎着一个包裹,出现在了太极殿门口。
「启禀陛下,沈府初步查抄完毕。目前为止,已查获现银八十五万两、金锭三千余两、古玩字画不计其数,另有一间地下密室,内有与贺兰一族可汗、亲王的来往书信共计三十一封,与太子书信二十三封,其内容均与军械、粮草、秋季出兵等相关。」
说完,铁面男子将手中的包裹交给了端着托盘走过来的朱公公。
并将手中的沈弼扔在了大殿之上,便退出了太极殿。
宁御极从朱公公手中接过包裹,直接打开,拿出其中的信件一封一封地看了起来。
从早上看到了下午。
整整三个时辰。
满朝文武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人敢动弹一下。
终于,宁御极看完了最后一封信件,面无表情的看向宁洪翊。
「太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宁洪翊深深的吸了口气:「父皇,我想问太傅几个问题。」
「沈弼是儿臣的老师,儿臣敬他如父,正因为如此,儿臣了解老师,老师不贪财、不好色,从不涉足朝政,这辈子,只爱研究学术。」
「儿臣,想不通!」
宁御极:「准了。」
宁洪翊缓缓来到木然站着的沈弼身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学生礼。
「先生,还请教我,何至于此啊!?」
沈弼缓缓擡起苍白的头颅,三分怜惜、三分抱歉、三分无奈、一分后悔的看了宁洪翊一眼。
随即目光一冷:「殿下何意?为师已经按照殿下的要求,全都办妥了,金秋已至,按照殿下的意思,贺兰大军不日便将攻打塞北城。」
「殿下还有什么不满意?至于事情被陛下发现了,又何惧哉?」
「老夫教过你,大丈夫有所谓,有所不为,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后悔!」
看着面前这个毅然决然的老头,宁洪翊苦笑了一下,随即眼神中的情绪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好,既然老师非说是我指使的,那我请老师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我已经是大夏的太子了,我出卖大夏的动机是什么?我一个太子,为什么要叛国?」
宁洪翊死死地盯着沈弼,希望从沈弼的眼中看出一丝慌乱。
但是,他没有。
沈弼嗤笑了一声,略带嘲讽地看着宁洪翊,一字一句道。
「太子殿下忘了,许多年前,你就跟我哭诉,自己一片孝心,不忍心诸葛大将军一家在塞北的苦寒之地受苦,求着老夫去找陛下求情,开恩。」
「当年陛下未曾应允,于是,半年前,你私下召见为师,让为师帮你走私军械给贺兰一族,与贺兰一族签订协议,让贺兰一族攻打塞北城,等到塞北失守,京都就暴露在了贺兰骑兵的铁蹄之下。」
「到京都危机时刻,陛下自然会想起当年用兵如神的诸葛一家,到时候,自然会重新激活诸葛一家,而塞北的玄甲军,就又可以回到诸葛家手中了!」
「殿下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获得军方的效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