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杨戬在她离去后，脸上温柔瞬间褪去，化作一片冰冷。
也没有看见，大殿另一侧，鹿童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眼中满是痛楚与担忧。
更没有看见，杨戬从袖中取出那白玉小瓶——瓶中液体，一滴未少。
他早就调换了鹤童手中的药。
真正的药，下在哪吒酒中的，是另一种更烈、更毒、更能让人彻底失控的东西。
而鹤童以为的「三滴」，不过是药引
「棋子，不需要知道太多。」杨戬喃喃自语，将小瓶捏碎，粉末随风飘散。
他转身，望向玉帝凌霄殿的方向，眼中寒光凛冽。
李靖，该去求情了。
而修为丹，该归他了。
至于鹤童的眼泪，鹤童的愧疚，鹤童那颗破碎的心——
不过棋局中，微不足道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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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长廊，鹤童靠在冰冷的玉柱上，缓缓滑坐在地。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声痛哭。
袖中那空了的白玉小瓶滚落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光。
她想起哪吒小时候，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师姐」。
想起他帮她采仙草，为她打抱不平，在她生病时守了一整夜。
想起今日他递酒给她时，眼中纯粹的、毫无防备的笑。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自语，泪水浸湿衣袖。
可脑海中，又浮现杨戬拥她入怀的温暖，他落在额间的轻吻，他温柔的低语——「事成之后，我会好好谢你。」
两种情绪在胸中激烈撕扯，几乎要将她撕裂。
不知哭了多久，一件温暖的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鹤童擡头，泪眼朦胧中，看见鹿童蹲在她面前，眼中满是心疼。
「鹿童师兄……」她哽咽。
鹿童想伸手替她拭泪，手擡到一半，又默默放下。他轻声道：「我看见了。你给哪吒斟酒时，手在抖。」
鹤童浑身一僵。
「那酒里……有什么？」鹿童问，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鹤童猛地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师兄你误会了！」
她慌乱起身，裹紧披风就想逃走。
鹿童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他看着她，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悲哀：「鹤童，杨戬不值得。他在利用你，你看不出来吗？」
「你胡说！」鹤童尖声反驳，眼泪却流得更凶，「二爷他……他答应给我名分，他说事成之后会……」
「会怎样？」鹿童苦笑，「娶你？鹤童，你醒醒吧！他是杨戬，天庭多少神女仙子他撩过、弃过？你凭什么觉得你会是例外？」
这话如利剑刺心，鹤童脸色惨白如纸。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可人总愿意相信自己所希望的，哪怕那是海市蜃楼。
「放开我。」她哑声道。
鹿童沉默片刻，松开了手。他看着鹤童踉跄离去的背影，月光将她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凄惶。
「我会查清楚的。」他低声自语，「若杨戬真敢伤你……我绝不放过他。」
而远处，真君神殿内，杨戬正对镜整理衣冠。
镜中的他，俊美无俦，眼如寒星。额间天眼缓缓睁开一线，金芒流转，映出深不可测的幽暗。
他伸手，轻抚镜面，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鹤童，别怪我。」他轻声说，语气温柔如情话，「要怪，就怪你太痴，痴到……让我不忍不用。」
窗外，夜风吹过，带起殿角风铃叮当作响。
那铃声清脆，却透着莫名的寒意，如棋子落盘，声声催命
第一幕 魔镜传讯·方寸乱
意外饮鸩
庆典结束后第七日，修为丹的归属尘埃落定。
凌霄宝殿上，玉帝当众宣旨：「北俱芦洲平乱之功，二郎真君杨戬居首。特赐五千年修为丹一枚，即日领受。」
杨戬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盛放在紫金宝匣中的丹药。匣开一线，金光四溢，浓郁的药香弥漫大殿，闻之令人神魂俱震。
他能感觉到殿中众仙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尤其是李靖——那位天王面色沉静，眼中却难掩复杂。
「谢陛下隆恩。」杨戬声音平稳，心中却波澜汹涌。
百年瓶颈，一朝可破。
下朝后，几位平日交好的神将围上来道贺。武德星君拍着他肩膀笑道：「真君此次得了这宝贝，九转玄功大成指日可待！届时莫忘了请我等喝一杯庆功酒。」
杨戬含笑应允，心思却已飘远。
这七日，鹤童没有再来找他。
按照惯例，事成之后她该来讨要「奖赏」——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夸奖。可她没有。
杨戬派哮天犬去探过，回话说鹤童告了病假，闭门不出。
是愧疚？还是后悔？
杨戬不在乎。棋子有情绪正常，晾几日便好。他更在意的是修为丹的炼化时机——今夜子时，月华最盛，正是服丹冲关的绝佳时刻。
他回到真君神殿，吩咐左右：「今夜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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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鹤童还抱着一丝希望——二爷说过会谢她，说过会给她名分。她日日在元始天尊殿中当值时心不在焉，眼睛总往殿外瞟，期待着那道玄色身影的出现。
可等来的只有失望。
偶尔在瑶池畔、在南天门、在蟠桃园遇见，杨戬或驾云匆匆而过，或与旁的神仙谈笑风生，眼神从她身上掠过时，淡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点头，没有微笑，更没有停步。
一次，鹤童鼓起勇气，在杨戬路过时轻声唤了句：「二爷……」
杨戬脚步未停，沉浸在拿到修为丹的喜悦中，与鹤童远身而过……
鹤童僵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玄色广袖在风中翻飞，那般高贵，那般遥不可及。
原来，棋子用完了，就该收起来了。
她苦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鹿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那日宴席后，他暗中调查，虽未找到确凿证据，却从太乙真人处得知，哪吒那日的失常并非普通醉酒，而是中了一种极为阴损的「乱魂散」。
此药能放大心魔，使人言行失控，且事后极难查出痕迹。
能接触到这种药，又能让鹤童心甘情愿下手的，整个天庭，鹿童只想到一人。
「鹤童，离开他吧。」鹿童找到独自在云海边发呆的鹤童，声音苦涩，「他只是在利用你。哪吒的事，我查到了些端倪……」
「师兄！」鹤童猛地打断他，眼中满是慌乱与哀求，「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她不敢听，不敢知道真相。若连最后那点「二爷或许对我有一丝真心」的幻想都破灭，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靠什么撑下去。
鹿童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中剧痛，终究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在她偷偷流泪时递上一方丝帕，在她失魂落魄时轻声宽慰。
可鹤童的心，早已被杨戬占满，再容不下第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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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走入静室，盘膝坐于聚灵阵中央。紫金宝匣置于身前，他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子时将至。
杨戬在真君神殿密室闭关。
丹呈金红色，鸽卵大小，表面流转着五千年修为凝聚的氤氲霞光。他盘坐于聚灵阵中央，将修为丹置于掌心，九转玄功运转，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晕。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磅礴热流奔涌向四肢百骸。
杨戬额间天眼完全睁开，金芒如实质般射出三尺，密室墙壁上的防御符文被激得明灭不定。
他能感觉到，那道横亘百年的瓶颈开始松动。
就在这关键时刻，怀中那面与鹤童联系的传讯魔镜振动，杨戬皱眉，本不想理会。可那震动持续不断，带着某种急促的节奏。
他交代过鹤童，非紧急事不得打扰。此刻正是他突破的关键期，稍有分神便可能功亏一篑，甚至遭反噬重伤。
魔镜震动越来越剧烈，显然对面的人在拼命催动。
杨戬本想置之不理，可脑海中忽然闪过鹤童那日离去时踉跄的背影，还有她掩面痛哭的模样。
这枚棋子最近情绪不稳，若真出了什么事……
他终究还是睁开眼，他分出一缕神识，指尖注入一丝灵力，接通魔镜。
魔镜中传来鹤童的声音，却与平日完全不同——气息紊乱，嗓音沙哑绵软，夹杂着难耐的喘息：「二爷……救我……那茶……我也喝了……」
杨戬瞳孔骤缩。
茶？什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