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勃皱了皱眉:「行了,砚儿不过是晚来一些,也不打紧。」】
【李员外听到此处,倒是含笑不语。】
【他在海汇县经营多年,与顾家来往也不是一日两日,自然清楚顾府里头的情形,顾勃膝下只有一个亲生女儿,旁的子侄皆是寄居。】
【这些年沈夫人常带着顾蓉与沈家兄弟外出走动,拜会县中大户,偏偏这位许砚极少露面,几不曾出现在人前。】
【沈夫人这番安排,用意不言自明。】
【要知道,县里头富户,各家公子小姐从小一处玩耍,自有几分情谊在。】
【而这位许砚公子,却从不曾在这些场合出现过,外人少有听闻,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困在府中,难以成才。】
【方才沈文、沈武又说他在家中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对这少年的名声大有损伤。】
【在大虞,除开真才实学之外,「声望」二字尤为重要。】
【读书人讲究品评清议,商贾之家也看重子弟的名声口碑。】
【一个寄居亲戚家中的孤儿,若再担上一个懒怠散漫的名声,将来在本县中便再难擡得起头来。】
【这沈夫人倒也算不得刻薄,衣食住行没有克扣,不过是一个当家主母对寄居子侄的「漠不关心」。】
【可她只需稍稍冷淡,整座府里的下人便都心领神会,晨昏冷暖、衣食问候之间,便足以一点点磨尽一个少年人胸中的心气。】
【至于那所谓的日上三竿才起,恐怕也未必是少年懒怠,倒更像是无奈之举罢了。】
【李员外又想起一事,早些年,顾勃曾托人到他家中提过亲事,想给府上一位子侄寻一门亲事,找个依靠。】
【当时他婉言谢绝了,只推说女儿年纪尚小。后来隐约听说,顾府有位痴傻呆愚的少爷,大抵就是这位许砚了。】
【李员外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场中众人,心中暗暗庆幸:幸好当年没有应下那门亲事。】
【不然,后面若是退婚,反倒是伤了两家情面。】
【再过片刻,场上仍旧不见人来。】
【张押司与李员外倒都是沉稳之人,也并不着急,只安坐赏雪,端着热茶细品,一派悠然。】
【沈夫人却有些坐不住了,正要唤丫鬟去后院催一催,门房那边便有人小跑着来报:「许少爷来了。」】
【顾蓉闻言,又是不耐,低声嘀咕道:「真拿自己当少爷了,叫我们这么多人干等着,好大的架子。」】
【说话间,张押司与李员外循声望去,只见演武场后的影壁旁,不急不缓地走出一位白衣少年。】
【李员外目光一落,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模样,身量颀长,一袭白衣,清瘦挺拔,黑发束起,露出一张眉目分明的面庞。】
【五官生得极好,清俊如玉,眉宇间天然带着几分书卷文气。】
【偏巧天公作美,满院白雪铺地,他自影壁后转出,映着那一片素白,愈发显得气质清贵出尘。】
【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叹:「好俊的少年郎!」】
【说话的,竟是那位黑脸张押司。他一向沉稳持重,极少当面夸人,这一句倒是真情实感,脱口而出。】
【李员外也看得有些恍神,忍不住又在心里暗暗将许砚打量了一番。】
【他自问在钱塘府甚至是临安,世家子弟也见过不少,可容貌气度能如眼前这少年般出挑的,屈指可数。】
【一时间,他竟觉得先前那些关于「痴傻呆愚」的传闻,似乎和眼前这个少年对不上号。】
【李员外一时之间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揣测,莫非自己方才想岔了沈夫人的心思?】
【这位许砚公子,这般出众的品貌气度,若当真有意冷落,又何必如此?】
【你缓缓走上前,朝主位上拱手一礼,「见过舅舅、舅母。」】
【顾勃笑意更深,为你引见:「砚儿,来来来,见过张押司和李员外。」】
【张押司与李员外皆含笑颔首。】
【沈夫人见此情形,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露出笑容。】
【顾蓉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在你脸上停了一停。】
【即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许砚,确实生得极为出挑。】
【可她分明记得,两年前的你还瘦瘦小小、目光呆滞,怎么看都是一副痴傻模样。】
【怎么才不过两年光景,竟然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你又转向火龙道人,规规矩矩行了一个道家稽首。】
【火龙道人望着你的面容,眼神微微一恍,仿佛通过你看到了多年以前的另一个人,你与你的父亲许青,实在是越长大,越相似。】
【随后,你也上场演练了一番,中规中矩,并无明显的疏漏。】
【顾府之中的武师与你切磋,竟然也是不得近你身,却也没有沈文两兄弟那般招式凌厉。】
【只是,你身姿本就修长挺拔,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舒展之态,一招一式即便寻常,落在旁人眼中也格外赏心悦目。】
【沈文、沈武站在场边,越看越是难以置信。】
【他们二人日日苦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寒暑不辍,又在药浴中泡了两三年,耗费的心血与精力远超寻常人。】
【可眼前这个许砚,明明终日不见他练功,每每日上三竿才起,闲时不是在屋中看书便是倒头大睡。】
【一副懒散到骨子里的模样,如今展露出来的身手,竟只比他们兄弟逊色一筹!】
【这让他们如何不惊?】
【李员外不由感叹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啊!」】
【火龙道人却从你的气息上看出几分端倪,微微一笑,却也没有多说。】
【顾勃看了许砚的演练,已是满面红光大喜之色,命人给在场陪练的武师们各赏了一份银钱,连府中下人也添了些许赏赐,演武场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待得武艺考校毕了,顾府又张罗了席面,留张押司、李员外用饭。】
【众人移步厅中,你们子侄也是陪酒,酒菜渐次摆上,谈笑之间,席间气氛也愈发热络起来。】
【张押司这才道出两人此行来顾府的目的。】
【原是县里面山中,多了一伙结社草寇。】
【衙门特意来请顾家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