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饭越稀越好,最好能闻着米味儿,找不着米粒儿那种。」
「是!」刘军阳应得僵硬。
他扭头看了眼宿舍楼,心里默念:兄弟我就帮到这儿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回到宿舍的新兵,气氛立马紧张起来。
班长教的时候,一个个瞪圆了眼盯着,大气不敢喘。
新兵连九个班长,每人管十来个兵。一个个教根本来不及,只能班长示范一遍,新兵跟着做一遍。哪儿不对,班长再指点。
两小时一晃就过。
班长们全撤了。
宿舍里一片哀嚎。
「早知今日,我入伍第一天就该好好学叠被子!」
「得了吧你,马后炮谁不会放。」
「当初要是老实听话,能摊上这么个连长?」
「唉,这么说还是咱自个儿作的。以前那些连长多好,求着咱们去训练......」
「行了行了,别忆往昔了!赶紧整吧!」
「等会儿那老变态来检查,再不合格就真完犊子了!」
「老变态」仨字一出口,所有人脑子里立马闪过叶杨拉枪栓的模样。浑身一激灵,谁也不敢磨蹭了。
白鸿飞抱着被子鼓捣半天,叠出来的玩意儿不像豆腐块,倒像坨发面馒头。
「真邪门了!刚才看班长叠得多轻松!」
「这破被子成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炎彬在旁边乐了:「你傻啊?刚才压根没仔细看吧?」
「班长都是先把被子铺地上,拿板凳使劲压平了再叠。」
「得压得溜光水滑,苍蝇落上去打滑,蚊子落上去劈叉!」
周成也笑:「那叫夸张说法!你就是压成玻璃板,蚊子也劈不了叉啊!」
「赶紧动脑子吧,等会儿老变态上来,再给你两枪托,你可就出名了。」
「以后别叫白鸿飞了,改叫白三枪得了!」
「去去去!」白鸿飞直瞪眼,「你们这帮缺德玩意儿!」
「不帮忙就算了,还笑话我!」
说归说,他一想到「老变态」就哆嗦。不敢再磨蹭,把被子铺地上就开始使劲压。
有些新兵以前碰过这个,上手快。整好自己的,就跑过来帮忙。
.......
宿舍楼外头。
叶杨仰脖子瞅着新兵宿舍楼。
「你们觉着,这帮小崽子能把内务捯饬明白不?」
一排长直晃脑袋。
「悬乎。新兵连老话讲得好,三大噩梦:五公里、四百米、叠军被。」
「好些人还把叠被子排头一位呢。」
叶杨咂咂嘴,「是得要点巧劲儿。我倒盼他们争口气,好歹让我寻个由头夸两句。」
「头一天来,总不能光训人吧?」
「那我这英明神武的连长形象,还咋维持?」
「政委开会总念叨,要贴近战士,同甘共苦,不能光摆官架子。」
李浩在后头听得直翻白眼,心里嘀咕:「还英明神武呢……半天不到,全连都管你叫老流氓了。」
「听听这外号,跟英明神武沾边吗?」
叶杨瞄了眼表。
「得,时辰到了。」
「你们几个跟我进去。记牢了,你们负责挑刺,我负责夸人,别整岔了!」
刘军阳撇撇嘴。挑不挑刺不打紧,关键是等会儿连长瞧见那堆「杰作」,得憋得住火,还得硬挤出夸人的话才行。
叶杨乐呵呵迈进宿舍门。
里头正嘀嘀咕咕的新兵们瞬间噤声,一个个绷得跟木桩子似的。
后头的班长排长都看愣了。以往连长进屋,新兵能不起哄就算给面子,打牌唠嗑照旧,哪像现在这样规矩?
「哎,都放松点,该唠唠,该笑笑。」
「我这人随和得很,你们玩你们的,我查我的。」
可不管叶杨怎么说,新兵们全成了闷葫芦,老老实实杵在各自铺位前,等着检查。
「多好的兵啊!」
「在团部真不该听那些瞎话……谣言止于智者,看来我这境界还差点火候。」
叶杨目光挨个扫过床铺。虽说有些边角皱巴,但整体还算齐整。
可当瞅见一坨歪七扭八、活像发霉馒头的被子时,他脸上那点笑模样彻底冻住了。
「这哪个蠢蛋干的?!」
「全体都有!训练场五百米蛙跳,现在就去!」
「让我逮着一个偷懒的,再加五公里!」
新兵们脸都绿了,扭头就往外冲。
排长班长们互相递个眼神。
得,连长这暴脾气……到底没搂住。
五百米蛙跳折腾下来,没几个新兵还能站直溜了。
叶杨瞧着东倒西歪的场面,满意地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新兵连舒坦日子够久了,该紧紧弦了。
「连长,天都擦黑了,啥时候开饭啊?」
「就是,跑也跑了,罚也罚了,总得给口吃的吧?」
叶杨朝食堂方向望了望。他早让刘军阳备下几大桶馒头米饭,这会儿应该妥了。
「吃,肯定让吃。但吃饭前,得说个事儿。」
前排几个新兵哭丧着脸。
「不是吧连长……您也兴饭前唱歌那套?」
叶杨一愣,随即摆摆手。
「拉倒吧!就算要唱,我也懒得听你们嚎。」
「饭前唱歌是部队传统,提精气神。我看你们现在精神头挺足,就饶了我耳朵吧。」
瘫在地上的新兵全乐了。
忽然觉得,这「老流氓」连长……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前三任连长个个要求饭前唱歌,虽说没几个人真唱,可这规矩实在腻味人。
「我要说的是,接下来这段日子,谁表现好,我就从你们里头再提九个副班长。」
「当然,表现好是头一步,第二步考核……往后再说。」
新兵们眼睛唰地亮了。
训练时看班长排长在那吆五喝六,威风得很。要是能当上副班长,是不是就不用苦哈哈跟着练了?
连队伍里最刺头的四个家伙都心痒痒起来。
所有人心里都开始惦记那副班长的位置。
「诶,白三枪,有没有心思去争个副班长当当?」周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白鸿飞。
「切,争那玩意儿干啥?」
白鸿飞一歪头,「当狗腿子?这事儿我可不想干。」
炎彬乐了,「那正好,少你个对手。」
「回头练你的时候,可别喊冤。」
白鸿飞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琢磨着:副班长那位置,怎么也得抢一个。
叶杨站在那儿,扫了眼新兵们的动静。
尤其盯了盯那四个刺头。
见大多数人眼神发亮,他知道计划成了。
新兵连缺弹药少场地,这帮少爷兵背景硬,不用白不用。
「歇够了吧?」叶杨开口。
「食堂吃饭,吃完找班长学内务。」
「今晚不检查,也不上课。」
「明天被子叠不好,饿一天。」
新兵们一听,全乐开了花。
吃完饭没训练?对折腾一下午的他们来说,简直是捡了便宜。
看着新兵们涌向食堂,叶杨没挪步。
早让食堂留了班长们的饭,现在过去,新兵看见该嘀咕了。
十分钟后。
刘军阳带几个班长推着七个大桶到食堂门口。
「排队!吃饭像什么样子!」
新兵偷瞄后头的连长,没敢顶嘴。
队伍排齐,一看桶里全是馒头米饭稀饭,全傻眼了。
那稀饭稀得跟清水差不多。
「排长,晚饭就吃这个?」
「练了一天,好歹给点肉啊。」
刘军阳推车就要走,「就这些,爱吃不吃。」
「不吃我推走了。」
新兵们愣了,地位咋半天就掉这么惨?
以前谁敢这样对他们?
但肚子咕咕叫,也顾不上了。
「别别,排长,我们吃。」
刘军阳点点头,递碗盛汤。
新兵们不再啰嗦,抓起馒头米饭就往嘴里塞。
三大桶馒头、两大桶米饭,十五分钟就见了底。
两大桶热水也喝得精光。
天冷,汗湿的军装贴在身上,灌口热汤浑身舒坦。
「唉,真是堕落了。」
「啥时候吃馒头这么香过。」
「在家没肉也有菜啊。」
刘军阳笑了笑,「好好训练,伙食很快恢复,还能更好,全看你们表现。」
新兵们摸摸肚皮,没吭声。
敢不练吗?新连长连军部亲戚都敢揍,用的还是步枪。
惹不起,只能老实练。
吃完饭,新兵们全围上班长,嚷嚷着回宿舍学内务。
谁也不想明天再被连长收拾。
班长们没在场听叶杨交代,见新兵主动来学,都愣了。
饭也顾不上吃,立马答应。
新兵这么积极,得拿出班长样子。
一群人簇拥着回了宿舍。
叶杨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一排长,班长们的饭留着。」
「咱们先吃。」
刘军阳咧嘴笑,「连长,新兵蛋子真听话,全屁颠屁颠学内务去了。」
叶杨摆摆手,「不整也没事,大不了晚饭后再跑个五公里。」
「反正这帮小子精力旺得很,就是不知道刚吃饱就跑,会不会真把胃给颠下来。」
刘军阳凑近问,「连长,那咱晚上不训了?」
「看情况。」叶杨看了眼表,「不是九点半熄灯么。」
「通知下去,十一点半吹集合哨,到时候就知道他们学得咋样了。」
刘军阳点点头,这招在新兵连不稀奇。
以前那三位连长也这么干过,可吹哨的嗓子都冒烟了,也没见几个人影。
叶杨吃完饭就回了宿舍。
他得先歇会儿,晚上才好收拾那群新兵蛋子。
这时候班长们正在新兵宿舍里手把手教内务。
从叠被子到打背包,教得格外仔细。
班长们心里清楚,今晚肯定有紧急集合,重点查的就是打背包。
可新兵大多蒙在鼓里,觉着把被子叠好,明天能应付连长就万事大吉。
只有零星几个学得特别认真。
倒不是他们提前知道啥,纯粹觉得班长教的东西肯定有用。
班长们在宿舍里待到九点十分才撤。
被折腾惨的新兵胡乱抹了把脸,扒下还没干透的军装。
更多人直接和衣躺倒——主要被子太潮了。
要是脱了衣服,今晚就别想睡了,焐一宿都焐不热。
「兄弟们,咱要不要再想个法子,把这连长也整走?」
「他管得也太特么严了。」
「别扯淡了,你抗揍不?」
「要是抗揍,就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