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鸿飞听着这帮人嚷嚷，懒得搭话。
躺到床上才觉得浑身酸疼，一动不想动。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叶杨说要选副班长的话。
他们班有周成、丰含笑、炎彬......想争这个位置可不容易。
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其他新兵也没聊几句，很快鼾声四起。
严格来说，这半天才算他们到新兵连第一次正经训练。
上来就跑十公里，站两小时军姿，再加五百米蛙跳，全程穿着湿透的军装。
等所有新兵睡熟，叶杨枕着胳膊晃悠到训练场。
排长和班长已经等着了。
「连长，快十一点半了，吹哨不？」
「那帮小子几点睡的？」
「不到十点就没声了，这会儿估计睡死过去了。」
叶杨点点头，「行，就这时候。」
「吹集合哨。」
一个班长站到新兵宿舍楼下，哨子猛地吹响。
宿舍里鼾声震天，大多人根本没听见。
只有几个睡不踏实的被哨声惊得一激灵。
「这声儿......咋像紧急集合哨？」
「废话，这就是紧急集合！」
「坏了，老流氓又出幺蛾子了！」
「起来起来！都赶紧起来！紧急集合了！」
宿舍里顿时炸了锅。
醒了的拼命推那些睡死的，和衣躺着的跳起来套上军靴戴好帽子就要往外冲，又被其他人拽住。
「你就这样下去？不是送上门挨整吗？」
「班长咋说的？紧急集合就是紧急任务，得打好背包，该带的都得带！」
「哦对对对，睡懵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在宿舍里折腾，越急越出错。
「我裤子呢？挂床尾那条！」
「我鞋咋少一只？」
「谁离灯近的！开灯啊！黑咕隆咚的，水杯毛巾都找不着，打屁的背包！」
叶杨几个站在楼下，听着上面鸡飞狗跳的动静，全乐了。
倒不是嘲笑......只是想起自己当年在新兵连，也这德行。
紧急集合哨一响，还没适应军营的小子们急得上蹿下跳。
足足过了七八分钟，宿舍楼才跌跌撞撞跑出来几个新兵。
头几个出来的看着还行，至少模样勉强算合格。
可后面跟出来的那些，就实在没法看了。
有的还没跑到集合点，背上捆好的背包就散了架，水壶牙刷毛巾噼里啪啦掉了一路。
有光着膀子的，有没戴帽子的。
更绝的是，有人两只脚全穿着右脚的鞋，一瘸一拐往外蹦。
还有人直接把棉被顶在头上，怀里搂着杂七杂八的零碎，闷头往前冲。
有的更省事，把东西往铺开的被子里一裹，捏住四个角往背上一甩，就算完事。
最离谱的压轴出场——最后那兵，裤子都没穿，用被褥往腰上一围，就这么直挺挺地跑了出来。
叶杨好歹是正儿八经军校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光景，还是让他脸一下子黑透了。
旁边站着的排长班长们，齐刷刷把头扭到一边。
没眼看，实在没眼看。
「一排长，」叶杨开口，「你去说两句。」
「是！」刘军阳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心里也直打鼓，带兵这些年，头回见着这么离谱的。
他当新兵班长那会儿，兵是嫩了点，可也没嫩成这德行啊。
「咳，都听着啊，」刘军阳清了清嗓子，「晚上听见紧急集合哨，五分钟内，必须全部到楼下集合。宿舍里不准开灯。」
「念你们头一回，超时我就不计较了。」
「现在，都低头看看自己打的背包像不像话！散了架的，我还能理解。」
他手指点过去，「那个！对，就你！
谁教你这么打背包的？被子一摊，东西一塞，捏着四个角就背下来了？你当是赶集背麻袋呢？」
目光又一转，「还有围腰上那个！你拿被子当裙子穿呢？」
「........」
「全体都有！放下背包，五公里！跑不完今晚都别想睡！」
新兵们大多还晕乎着，就迷迷糊糊跟着跑了起来。
刘军阳长长吐了口气。
刚才那场面，看得他头皮都发麻。
这哪像新兵连，军训几天的高中生都比他们强。
「连长，这不行啊，」他走回叶杨身边，「这两天得狠抓内务，再这么下去，没法看了。」
叶杨笑了笑，「急什么。等他们跑完，让班长们上去，手把手再教一遍打背包。」
他顿了顿，「教完就告诉他们，凌晨一点，还有一次紧急集合。」
「到时候再有人不及格.......明天早饭，就别吃了。」
「我就不信，咱们这拨兵，真能差到姥姥家去。」
连长这边正说着，新兵队伍里已经闹开了花。
「兄弟们！我还穿着两只右鞋呢！谁穿了两只左的？赶紧出来换换！这么跑忒别扭了！」
「操！哪个孙子把我裤子顺跑了？赶紧还回来！」
丰含笑跑在队伍前头，听着身后叽叽喳喳的抱怨，眉头拧了起来。
他出来得早，模样还算齐整。
他没当过兵，可家里背景摆在那儿，新兵连那点门道，他门儿清。
之前连里乱糟糟的，连长也镇不住，他就懒得冒头。
可新来的这个叶杨.......有点意思。
要说这新兵连里谁算「太子兵」，他丰含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老爷子当年带出来的兵，如今遍布各个军区，最不济的也是个校官。
对他这个老首长的孙子，自然多有照拂。
他性子傲，平时跟这些新兵蛋子说不到一块儿。
现在大半夜被罚跑，全是这帮人拖后腿。
想到这儿，他心里一阵烦闷，脚下猛地加了速。
他这一加速，立刻就被白鸿飞盯上了。
「好小子，想超我？」白鸿飞一瞪眼，「门儿都没有！」
他也卯足了劲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较着劲越跑越快，很快就把大部队甩开一截。
叶杨眯着眼，目光落在这两人身上。
这四个刺头——白鸿飞、丰含笑、炎彬、周成，他一来就摸清楚了。
刺头兵要是训好了，往往比那些老实兵更顶用。
后面，周成和炎彬看着前面那两个突然发疯的家伙，互相瞅了一眼。
「俩疯子。」周成啐了一口。
他俩没跟上去，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跑。
五公里跑完，丰含笑和白鸿飞只用了十四分多钟。
丰含笑拎起背包就走，头也不回地回了宿舍。
叶杨看着那背影，乐了。
「有个性。」他咂咂嘴，「往后的日子，看来是闲不下来了。」
刘军阳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过来。
「连长，那丰含笑可不简单。」他压低声音，「论背景，他比白鸿飞还吓人……您要收拾他，可得掂量着点。」
「招数不能使两遍。」他说，「我瞧这丰含笑，对部队里那套门儿清，就算没真待过，耳朵也早灌满了。
用治白鸿飞的法子治他？不好使。」
刘军阳挠挠头。
这他倒不清楚。他只晓得，历任连长见了丰含笑都头疼。
别人后头撑腰的，最多一两个首长。这位爷身后，那是一大片，海陆空各军区都有人。
「一排长，」叶杨吩咐道，「明天上午练完队列，穿插射击训练。你去团部，把要用的家伙事儿申请回来。」
刘军阳愣了。
「明天就上实弹？太快了吧连长！」他有点急，「按计划，光内务队列就得抠三天呢，这已经够赶了。」
叶杨摇头。
「兵不一样，法子也得变。」他朝操场努努嘴，「你见过哪个新兵蛋子，头回跑五公里不喘不晕的？」
「这……还真没有。」
「那就照做。总得先摸摸底，知道这群小子几斤几两。总不能一直蒙着眼训，瞎耽误工夫。」
刘军阳还是为难。
「别的都好说，就怕团部嫌时间太短，不给批物资啊。」
叶杨想了想。
「先去试试。实在不行……我再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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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里跑完，新兵们那点睡意早就折腾没了，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回不用谁催，他们自己就拽着班长，大半夜的学打背包。
等到第二次紧急集合哨响，表现比头回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虽说还有几个手忙脚乱出了岔子，可一天之内能有这进步，已经够让人吃惊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离起床号响还有半个钟头，新兵宿舍里就窸窸窣窣响成一片。
大部分人都爬起来了，闷头整理内务，折腾被子。
周成被吵醒，迷迷糊糊撑起身子。
「我说你们都有病吧？」他带着起床气嚷嚷，「昨晚折腾半宿不累啊？号都没响，叮叮咣咣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没人搭理他。
经过昨天下午加晚上的折腾，这帮新兵算是明白了：在这儿，不听话只会更遭罪。
宁可早起半小时拾掇，也绝不想被那「老变态」连长盯上。
炎彬看见丰含笑和白鸿飞早就利索地下了床，自己也跟着爬起来。
「你俩咋回事？」他瞅着那两人，「从昨晚跑步开始就不对劲，问啥也不说，中邪了？」
丰含笑回头，平平淡淡扫他一眼。
「不想挨整，就先管好自己。」
白鸿飞在边上猛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炎彬差点噎住。
人家丰含笑说这话有底气，你白鸿飞都被连长当典型收拾过了，还好意思跟这儿「我也是」？
楼下，刘军阳刚从干部宿舍出来，就看见一群班长仰着脖子，齐刷刷盯着新兵宿舍的窗户。
「闲的是吧？」他走过去，「要么回去眯着，要么赶紧吹号，傻站这儿看啥呢？」
一个班长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稀奇。
「排长，头回见啊！号都没响，兵全自己起了。听动静，正整理内务呢！」
刘军阳听了，表情有点古怪，擡手挠了挠后脑勺。
「嘿，这帮小兔崽子……还真转性了？」
「可不嘛，还是叶连长有招。前头几任，可拿他们没一点办法。」
「去去去，少见多怪。」刘军阳挥挥手，「别瞅了，吹号！」
起床号嘹亮地响起来。
猛虎团的规矩，号响十分钟内，穿衣洗漱收拾利索，楼下集合。
起床号响完也就三分钟，训练场上齐刷刷站满了人。九十六个新兵，一个不少，个个站得笔杆条直，精神头瞧着还行。
刘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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