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波普拉是个等待慢性死亡的坟场，明明紧挨着泰晤士河，却只有垃圾、粪便与工业污水会在此停留。
伊凡站在煤炉边，能从自己身上闻到一种味道。
命苦的味道。
明明前一秒还沉浸在觉醒金手指的喜悦里，后一秒就被亲哥卖去了伦敦。
按理讲温莎王国早已废除了奴隶制，人身买卖并不合法。
可资本家说：奴隶制是终身的，那非终身的就不是奴隶制呗！
七年学徒契约，合法的奴隶卖身契。
签订后，学徒的吃住由雇主负责，不得擅自离职、婚嫁，犯错可被体罚，逃跑会被警察抓捕。
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更没有工资。
上至八十岁老太，下至八岁毛孩，贫民窟里没人不知道学徒契约的恐怖。
伊凡哥哥却把这东西送给他当十六岁生日礼物！
「伊凡，想开点，虽然做学徒是苦了点，可好歹能混口饭吃，家里如今穷得揭不开锅，哥哥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听见如此恬不知耻的话，伊凡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三年了，原身父母早逝，只剩下哥哥德克兰与他相依为命。
昨晚觉醒金手指后，伊凡本以为能与德克兰一起离开贫民窟。
可学徒契约却将他的幻想碾得粉碎。
「德克兰，我们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不能这么对我！」伊凡激动地说。
「相依为命？」德克兰嗤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掐住伊凡的脖颈，「分明是你这个小杂种在拖累我！那俩老货死的时候连半个子儿都没剩下！我欠一屁股债不说，还得养你这么个病秧子，你知道老子过得有多难吗？！」
大手不断用力，强烈的窒息感让伊凡眼前发花。
他尝试踢打想让其松手，但就像德克兰说的那样，他是个病秧子。
先天性心脏病，平时只能靠帮人写信和糊火柴盒挣个温饱，连攻击都是软绵绵的。
「血浓于水是不错，可我养你这么多年，要点报酬也不过分吧？」德克兰松开手，粗暴地将伊凡甩在地板上。「放心，你长得这么好看，那些有钱人疼你还来不及呢，必不会叫你受太重的伤或是死了。」
「你也别记恨哥哥，谁叫咱们是穷鬼呢？要是下辈子能去有钱人家当少爷，哥哥一定好好疼你。」
说罢，德克兰去到小厨房，为即将到来的雇主准备茶水。
瘫倒在地板上的伊凡胸口起伏，盯着眼前的透明光幕思绪纷飞。
【姓名：伊凡·菲涅克斯】
【年龄：16】
【天赋：死亡收割】
【死亡收割：杀死目标后掠夺并汲取其生命力、记忆与灵魂，汲取上限受自身承载力影响。】
【秘法学：未解锁】
【秘法学等级晋升可获得天赋抽取次数。】
秘法学面板，他的金手指。
昨晚觉醒后，伊凡就用赠送的初始抽取次数抽到了【死亡收割】。
他当场弄死了一只老鼠，成功汲取到微弱的生命力。
病弱的身体如久旱逢雨，他立即决定先弄死一批小动物提高身体素质，随后就和德克兰去伦敦工作，尝试在大城市接触秘法学知识……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撑着墙站起身，伊凡将煤炉边用于清理煤渣的长铁钉藏进袖子。
「哥。」
伊凡怯懦地喊了一声，见德克兰回过头来，他吸了吸鼻子，硬挤出两滴眼泪。
「我不会恨你，因为我知道欠你的太多了。如果卖我的那笔钱，能让你离开这里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我反而会很开心。」
「只是……」
伊凡顿住，声音带着些哽咽。
「只是想到要和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分隔两地，甚至这辈子无缘再见，我还是克制不住地难过。」
闻言，德克兰愣了两秒，紧抿着唇没说话。
倒不是因为愧疚或良心发现，只是他从没想过世上竟有如此愚蠢的白痴，被亲哥卖了都还要帮着数钱！
可转念一想，德克兰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哪个有钱人不喜欢长得好看的蠢货呢？要真闹起来弄伤脸和身子，那才是亏大了！
「哥哥也不想和你分开，但没办法，贫穷就是原罪。」德克兰假惺惺地说。
「哥，你能最后抱一下我吗？像小时候那样。」
伊凡停止哽咽，可怜巴巴地看向德克兰。
「可以。」
德克兰点头同意，迈步朝伊凡走来，可刚张开双臂，剧痛便从腰腹瞬间传导至每一处神经。
他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裆部，全身肌肉痉挛，直挺挺摔在地板上。
伊凡攥紧沾血的长钉，上前两步按住德克兰的脑袋。
「噗——」
只听一声闷响，长钉刺破眼球，洞穿眶骨，深深插进德克兰的脑袋。
脑干延髓贯穿，死透了。
确认脉搏彻底消失，伊凡擦去脸上的泪水，盯着德克兰另一只完好的灰蓝色眼睛，轻声道：
「哥，人死债消，我欠你的只有等下辈子再还了。」
话毕，一股磅礴的生命力涌入四肢百骸。
心脏处隐隐牵扯的刺痛彻底消失，冰凉发沉的手脚变得温暖，就连呼吸也轻快通透。
像从负重爬坡变成了水中漫步，轻盈、放松。
第一次动手杀人，却并没有给伊凡带来太多复杂的情绪。
吸收完最后一丝生命力，他对着墙壁上的镜子仔细打量。
大概是治愈疾病消耗了太多生命力，外表的改变并不明显。
灰蓝色眼睛，浅褐色短发，脸颊凹陷，身形单薄，除了一张脸帅得惊为天人，完全就是个禁不住风的皮包骨头。
一个成年男子的生命力，还不足以让他变得完全健康。
是因为吸收有损耗吗？
压下心底的疑问，伊凡根据德克兰的记忆把家里的钱都搜了出来。
足足有500英镑，赶得上一个码头工人五年的工资！
但这笔钱只是那位雇主支付的定金，如果没有出现意外，他今天还会支付剩下的1000英镑！
伊凡都没想到自己一个病秧子居然能这么值钱，也难怪德克兰丝毫不顾念兄弟之情。
毕竟血缘和良心才值几个子儿啊？
换位思考的话，他也会把德克兰卖了的。
更让伊凡惊讶的是那位雇主。
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只是托人给了德克兰契约合同和定金，并说会在伊凡16岁生日当天将人带走，同时支付剩下的钱。
不管怎么看都非常诡异，贫民窟的七年学徒一般也就分期付个两三百英镑。
花这么多钱买病秧子，难不成真像德克兰说的那样买回去当娈宠？
那也太畜生了吧！
可伊凡仔细思忖后，还是决定等雇主来接他。
有两层原因，一是要把德克兰的死伪造成谋财害命。
定金凭证和契约合同留在家里，他自己去伦敦躲风头，贫民窟的警署都是只领工资不办事的菜包，遇到这种事情会以入室抢劫草草结案。
二是解锁秘法学面板的后续内容。
伊凡虽然不知道秘法学是什么东西，但有钱人大概率会比穷人知道的多。
整理好思绪，他把整间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简单伪造成入室抢劫的样子，一边喝茶一边等雇主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