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舟，檀是木，舟是船，符合她这辈子愿望，她就是要做一艘船，去靠近她的月亮。
沈檀舟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笑了一下。
十七岁，身高一米六，瘦得像一根豆芽菜，头发乱糟糟的，刚刚洗过还没来得及扎起来，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
这个样子，和前世那个刀光剑影里冲杀的护卫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但也还行。
她已经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有了一个毕生追求的目标。
身体太差，就从头练武，耽误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这具身体还能不能捡起来，但对于沈檀舟来说，就算进度慢也没关系，她可以从最基础的开始。
记忆里还留着护卫营的各种刀剑拳法，还有北昭皇室的心法口诀，这些才是最有用的，她都记着。
至于去见叶清规，会有机会的。
沈檀舟在旅馆住了三天。
每天三十块的房费对她来说还是太贵了，铁盒子里的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她得想个办法。
第四天早上，她退了房，把书包甩到肩上，开始沿着主街一家一家的看招聘启事。
她今年十七，而且还是七月才满十七。
说实话，这个年龄找工作挺尴尬的，正规的地方不敢要她，不正规的地方她不敢去。
沈檀舟走了两条街，问了四家店，得到的回复基本一致：「小朋友，你成年了吗？」
「抱歉，我们这儿不招暑期工了。」
「回去好好读书吧。」
她走到街尾的时候，看到拐角处有一家奶茶店。
店面不大，粉色的招牌上写着【蜜桃四季】，玻璃橱窗里摆着几盆绿萝，门帘是那种透明的塑料条，夏天用来挡冷气的，有些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手写的：「招兼职，待遇面议」。
沈檀舟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趴在收银台上打盹。
她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穿着店里统一的粉色围裙，围裙上还沾着一点奶茶渍。
沈檀舟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女人擡起头，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站着的人后愣了一下。
「你好，我想应聘兼职。」沈檀舟说。
女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过，沈檀舟知道她在看什么，脸上的淤青、洗得发白的校服、明显营养不良的瘦削，还有脚上那双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帆布鞋。
沈檀舟没躲，就这么站着让她看。
她上辈子在护卫营里被周教头从头到脚挑剔过无数次，这种程度的打量对她来说连微风都算不上。
「你多大了？」女人问。
「十七。」
「才满十七？」女人一针见血。
沈檀舟顿了一下，点头。
「有健康证吗？」
「还没有。」
女人靠在收银台上，把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健康证倒是小事，就是你未成年的话，我可不能正式雇你，被抓到要罚款的。」
沈檀舟没说话。
「不过……」女人把笔又别回耳朵上，「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来帮忙，一天六十，包住，怎么样？」
沈檀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一天六十，一个月就是一千八，包住的话，这笔钱就能全部省下来吃饭，是一笔很划算的工作。
「为什么？」她问。
不是质问钱少，而是警惕她为什么愿意收自己，自从记起上辈子的记忆后，她就没有那么天真了。
上辈子在护卫营里，教头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掉了，那馅饼里一定有毒。
女人被她问得一愣，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和气的那种长相，不是多漂亮，但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女人把围裙解开，随手搭在椅背上，「我姓姜，你叫我姜姐就行，实话跟你说吧，我这儿是缺人，但也不至于缺到非用童工不可的地步。」
她顿了顿，朝沈檀舟脸上那团淤青努了努嘴：「你这个……是被打的吧？」
沈檀舟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安静的等着她说下文。
姜姐看她这副反应，倒像是印证了心里的猜测，叹了口气：「行吧，我就直说了，你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我这个人吧，有个毛病，见不得半大的孩子受苦，你就当是姐姐心善了。」
她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住的地方是老房子，我奶奶以前住的，老人家去年走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愿意，就先住着，不算浪费。」
沈檀舟看着那串钥匙，又看着姜姐的脸。
她在判断。
在判断这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虽然现代社会没有她上辈子那么人心险恶，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姜姐的眼神很真诚，不是那种刻意的善良，而是那种我就是想帮帮你，你要是不领情也无所谓的随意。
「好。」沈檀舟接过钥匙，「谢谢姜姐。」
姜姐摆了摆手，笑了一下：「别谢太早，活还是要干的，你什么时候能来？」
沈檀舟愣了一下，「今天就可以，但是我还没有健康证……」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办，很快的，一上午就能搞定。」姜姐拿出一张表格递给她，「先把个人信息填了，你有身份证吧？你会做奶茶吗？」
「有，不会。」
「学不学？」
「学。」
「行。」姜姐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拉开冰柜的门，「那从现在开始吧，信息先放一下，你先把这些水果洗了。」
沈檀舟放下书包，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
姜姐靠在一边看她洗水果，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叫什么？」
「沈谙。」
「沈谙……」姜姐念了一遍，「名字挺好听的，怎么写的？」
「谙，悉也，言字旁一个音字。」
姜姐眨了眨眼：「听起来好有文化的样子。」
沈檀舟低低的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低头专心洗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