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时宜整个人僵在原地,脖颈上传来清晰尖锐的痛感,混着细密蔓延的酥麻,两种极端触感交织着冲击神经,令人浑身沸腾。
她猛地擡手用力推开身前的男人,掌心死死捂住颈侧被他啃咬的位置,仓促站起身时,整个人的气息都在不稳地颤动。
「林聿州,你突然发什么疯!」
莫名其妙咬她一口!
林聿州眸光沉沉地盯着女人颈间那片崭新的牙印上,眼底充斥着意犹未尽的占有欲。
是他留下的。
他擡手握住卓时宜闪躲的手,指腹试探着贴合她柔软的掌心,语气褪去方才的强势,卑微又偏执地渴求道。
「我讨厌你身上有他的痕迹,以后别和他做,好不好?」
只要一想到卓时宜和除他之外的野男人亲近,纠缠,林聿州心底的失控感不受控地吞噬理智,嫉妒地快要发疯。
「你……」卓时宜完全听不懂林聿州在说些什么,气得头昏脑胀,一时间连句完整的控诉都说不出来。
僵持间,下一秒,她捂着牙印的指尖顿了顿,恍然意识到什么。
脖子上这一块,不是她前几天被蚊子叮咬后留下的红疹吗?
夏天海镇的蚊子毒,她脖子上的红疹子痒了两天还没好全,林聿州该不会以为这是吻痕吧?
顿时,卓时宜再擡眼看向身前神色偏执、耿耿于怀的男人,心头涌上复杂难言的情绪,没好气地咬了咬牙。
「管好你自己!」
话音落下,卓时宜没再理会他,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人影骤然逼近,林聿州大步上前,双臂张开从背后紧紧箍住女人的腰身,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放低地声色沙哑卑微。
「宝贝,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卓时宜身躯一僵,定在原地。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紧贴耳畔传来,透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颓败。
「以前都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卓时宜眼底眸光颤动,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不止,难以相信『对不起』这三个字,会从林聿州的嘴里说出来。
林聿州生来高傲矜贵、天资卓绝,这辈子向来万众追捧,从未对任何人低头示弱,更从未说过抱歉。
可此刻,这三个字沉重无比地出自他口,颠覆了卓时宜此前的认知。
她双唇紧咬,脊背绷得僵直,微微发颤的嗓音带着哽咽。
「林聿州,我们回不去了……」
话语间,过往的一幕幕汹涌地占据女人的脑海,酸胀的情绪堵满眼眶。
像林聿州这样出身高门的精英男,骨子里刻着根深蒂固的傲慢,永远恪守着自己的一套价值体系。
从前她拼尽全力想要从他身上得到最基本的尊重,在男人眼中却幼稚又可笑。
他总是说:「卓小姐,你能不能要点实在的?」
在林聿州眼高于顶的冰冷世界里,虚无的情绪、廉价的真心、平等的尊重,统统都是无稽之谈,荒谬得不值权衡。
他习惯用物质衡量一切,信奉金钱可以摆平所有情绪与矛盾,这是他从小到大刻入骨髓的处事方式。
她哭,她计较,她崩溃,林聿州就给她买车、买房、买首饰。
用冰冷的物质填补她所有的情绪缺口,却从来不肯低头看一眼她千疮百孔的灵魂。
卓时宜承认,她也曾为这份盛大的偏爱心动过,于是在收下那些昂贵礼物的瞬间,心存侥幸,不知天高地厚地开口试探林聿州。
她问他:「你这是在哄我吗?」
可得到男人的回应却是——
「别再让我看到你掉眼泪,我不喜欢。」
那一瞬,她心里残存的一丝幻想破灭。
她终于彻底清醒,明白林聿州的本性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更不会为她妥协半分。
从前恋爱的半年里,林聿州对外冠冕堂皇地宣称她是他的正牌女友,但只有卓时宜自己心里清楚,她从来都不是被爱的恋人,只是被他牢牢掌控、肆意把玩的附属玩物。
林聿州喜欢油画创作,便不顾她的意愿,让她以躯体为画布进行人体油画,满足他的私欲与审美。
他极端又自我,便绝不允许她说半个不字,将她的棱角一点点磨平。
那些日子里,卓时宜无数次崩溃大哭,无数次鼓起勇气和他坦诚诉说心底的煎熬。
她说:「你应该去找一个你喜欢的,而不是让我变成那样。」
她说:「林聿州,我很痛苦……」
可每一次谈及喜欢,林聿州总能用他扭曲的理论自我催眠,温柔又残忍地告诉她。
「卓小姐,我喜欢你啊。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的灵魂更加契合。」
他漠视她的痛苦挣扎,强行将她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到最后,卓时宜如同行尸走肉,任他摆布。林聿州却又不乐意了。
她完全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要什么,就这样一遍遍被他折磨到崩溃发疯。
卓时宜再也不敢回头,她深知她和林聿州不是一个思想阶层的人。
她害怕重蹈覆辙,更害怕卷入天宫……
林聿州轻柔的呢喃萦绕在她耳畔,让她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不会的,不会的……只要你想,我们就可以好好在一起。」
林聿州擡手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低头的刹那,直直撞进女人泪眼朦胧的眼眸里。
尖锐的刺痛感让他呼吸一滞。
曾经,他最痴迷卓时宜落泪的模样,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楚楚动人,那是他见过最动人的眼睛。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望见她落泪的模样,他心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和恐惧。
他害怕失去她。他不想失去她。
卓时宜压下眼中的泪意,语气平静冷漠。
「林聿州,我真的不爱你了,求你离开这个地方吧。」
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了。
「不爱我了……」林聿州眼中有那么片刻的错愕,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她的眼眸,目光灼热。
「那是不是证明,你曾经是爱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