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时候风间正在做英语语法练习，笔尖匀速地在选项之间移动。
高桥从前面转过来，胳膊肘撑着风间桌沿，推了一下眼镜，声音不大不小地问了一句：」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新出的咖喱好像还可以。」
风间擡头要答话，身后的椅子突然发出一声拖拽的响动。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小新站起来了，紧接着那阵拖沓的脚步声绕过他的桌角，经过高桥旁边，小新探了半个身子过来，手指在风间的桌面上敲了两下：」风间我中午去小卖部买面包，你要不要？听说今天有菠萝包——」
高桥没说话，但推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
风间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看了一眼高桥，又侧过头看了一眼小新，小新的表情是完全没觉察到任何氛围的坦荡，另一只手还攥着钱包，钱包链子垂在外面晃荡。
」……不用了。」风间说，」我今天中午带便当了。」
」哦，那我买自己的。」小新缩回身子，拍了拍高桥的肩膀，语气随便得跟在走廊上撞见熟人一样，」高桥同学吃咖喱开心。」然后他拖着步子走了，鞋底在地上擦着，出了后门。
风间把视线收回来，对上高桥的目光。
」……中午食堂，行。」
高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回自己的座位了。
风间低下头继续写那道语法题，笔尖在选项A和B之间停了两秒，选了B。他翻了一页，发现上一页的答案他把时态选错了，便用笔尖划掉重写，力气用得稍微大了点，纸面被划出一道浅痕。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风间把桌面上的东西整好，站起来。小新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个面包袋，朝他晃了一下：」菠萝包卖完了，我买了红豆的。你便当里有什么？」
」蛋卷和香肠。」
」听起来比我的好吃。」
风间没有接话。他端着便当盒朝高桥的座位走去，高桥已经站起来等他了。两个人往门口走的时候，风间没有回头，但他听见身后小新的声音响了一下：」风间你不吃了？」
」我去食堂。」风间说，声音放得平，没有转过去看。
」哦。」
那个」哦」很短。风间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小新正往自己座位上走，把红豆面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翻什么东西。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食堂里排队的人比上周少了一些。风间和高桥端着咖喱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高桥把筷子掰开，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嚼着。风间也掰开了自己的筷子，把便当盒打开，煎蛋卷和香肠整齐地排列着，旁边还多了两片腌萝卜，美冴早上塞进去的。
吃了几口之后，高桥放下了筷子。
」风间。」
」嗯？」
高桥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又戴回去。他朝窗外看了一眼，食堂的玻璃上映着学生们的背影和他自己模糊的轮廓。然后他把视线转向风间。
」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下比较好。」
风间夹香肠的筷子停住了。
」你知道我对你没什么恶意，」高桥继续说着，语速不快，」我们都想考好大学，目标差不多。所以有些话我觉得应该提醒你。」
风间把筷子放下了。他面对高桥坐着，背挺得直，手放在桌沿上。高桥的目光落在他便当盒旁边那包无尾熊饼干上——美冴塞进去的那包，透明包装袋的侧面粘着一张手写小纸条。高桥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两秒，然后擡起来。
」野原那个人……我知道你们认识很久了。但是风间，你以后是要考东大的。以你的水平，只要保持现在的节奏，完全没问题。问题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
」和野原那种人混在一起，会拖累你的效率和层次。他现在连基础题都经常错，你们坐在前后排，他的习惯肯定会影响到你。你花在帮他解答问题上的时间，如果全用来刷题的话，这学期下来可能会有明显的差距。」
风间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收紧了。
高桥继续说：」我不是说他人不好，但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你要走的路线和他不一样，你没必要把自己降到和他同一级去。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食堂里的嘈杂声在风间耳朵里模糊了几秒。
他看见高桥的嘴唇刚才还在动，像是在等他的回答。他的视线从高桥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那盒还没吃几口的便当上，煎蛋卷最上面那层有点塌了，大概是刚才端过来的时候晃的。旁边那包无尾熊饼干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透明包装袋里的三块饼干形状完好，圆圆的脸上画着笑。
风间把视线收回来。
高桥看着他。
」谢谢你的关心。」风间冷冷地说，「不过你的注意力能集中在你自己身上更好。」
高桥愣了一下，他又端起咖喱饭的盘子继续吃了，话题自然地转到了下个月的月考科目安排。风间也重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煎蛋卷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味道比平时淡了一点，像是盐放少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午休结束回到教室的时候，小新正趴在桌上睡觉，头枕着交叠的手臂，侧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嘴角压着桌沿挤出一个浅窝。旁边那只红豆面包还剩半个，用包装袋虚虚地罩着。
风间从他桌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拍，把课桌上那包没动过的无尾熊饼干轻轻推到了小新的桌角。
他坐下，翻开英语课本，开始做下午第一节课的预习。后排的呼吸声均匀地响着，小新大概是彻底睡着了，偶尔发出一声闷闷的鼻息。
下午的课风间听得比平时更认真。老师在黑板上写的每一个字他都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了，红色和黑色笔的区分比之前更清晰，重点用横线划了两道。
后排那个位置安静了一整个下午，小新大概睡醒了，但他没有再往风间的背上戳铅笔，也没有在课间凑过来说废话。他翻书的声音有时候会响一下，笔尖碰着纸面写写停停。
放学铃响的时候风间收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他没有等后排的人站起来，自己先拎著书包出了教室。走廊里光线还亮，他下楼梯的时候步伐均匀，鞋底踩着台阶的正中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了半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走廊尽头没有人影。他把头转回去，继续走了。
那包无尾熊饼干从小新的桌角消失了他注意到了。小新睡醒之后大概拿走了，也可能是被同桌扫进了桌肚，他没有回头看第二次确认。
走出校门左转，傍晚的风吹过来，路边的银杏叶子比上周更密了。风间走了一小段路，步子不紧不慢，书包带子挂在肩膀正中间。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小新发的消息，没有文本，只有一张图，拍的是那包被推到他桌角的饼干，透明包装袋旁边压着一支笔，笔头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风间看了三秒钟，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二十步，他停下来，又掏出手机，把那张图点开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