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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向有声_第10章 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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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狼狈

第10章狼狈

蒋驰曾拜托祁声带祝禾吃晚饭的事只是个幌子,他自己压根没想过有这么一次,但天不遂人愿,万般不想欠人情的人还是失算了。

这天下午放学后,蒋驰一直不见人影。

起初祝禾还在祁声的陪伴下高高兴兴看书玩游戏,后来越发不安起来,问:“老师,蒋驰哥哥为什么还不来?”

这问题祁声回答不了,因为他也不知道。按照平时,蒋驰多数时间准点,少数时间晚点半小时,最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但今天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仍然不见人影。

想了想,祁声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还在忙吗?我先带祝禾去吃饭了?”

那头没回。祁声猜测可能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来不及说,于是转头看向小孩:“蒋驰有事,不早了,我先带你去吃饭行吗?”

“那蒋驰怎么办?”祝禾还挂念着他。

祁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他也许是工作很忙,你不用担心,他是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一会儿我会再问问他,怎么样?”

除了蒋驰,祝禾对祁声绝对信任,他立即点头。

明心附近有很多小店,最不缺的就是吃的。祁声领着祝禾一边走一边看,问他想吃什么。

小孩看花了眼,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反而求助似地看向身边的人。

祁声看了片刻,带他去了一家披萨店。

他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只能从自己小时候的经历中推测。那时候他大概五六岁,看见电视上的披萨广告走不动路,当天晚上就被领到披萨店吃了个大满足。时隔多年,他还能回忆起披萨的口味,以及当时自己腮帮子鼓鼓的样子。

而事实证明,大多数小孩的口味都是差不多的。看着祝禾捧着一块披萨吃得满嘴都是,祁声放下心来给他递水,还不忘嘱咐他慢点吃。

祁声不怎么饿,吃了两块后就停住打开手机。蒋驰那边仍然没有回复。

他于是拍了张祝禾吃饭的照片过去:“我先带祝禾来吃饭了,你忙你的,待会儿我直接送他回去。”

蒋驰那头还是没动静。祁声索性不再等,关了手机。

“你刚才是给蒋驰哥哥发消息吗?”祝禾问。

祁声点头。

“他说什么?”

虽然猜到答案可能会让人失落,但他不想骗人,还是实话实说:“他没说话。”

祝禾撇了撇嘴,眼中的担忧溢出来。蒋驰接送他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中没有一天出现过这种情况,就算因为有事耽误,他一般也会提前告知。

“一会儿回去的时候看看他在不在家,我陪着你。”祁声想办法安抚。

起初他想给蒋驰打个电话,可后来才反应过来,且不说蒋驰正忙可能接不到,就算能接电话,他跟祝禾两人谁也不能说话,这个电话怎么打?只好采用最直接的方式。

祁声领着祝禾往家走。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听见树下聊天的几个老太太说闲话。

“哎,你看看吧,生的孩子不孝顺,真是作孽。”

“谁说不是呢,自己的孩子不管,扔给舒兰,舒兰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了,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她倒好,一声不吭就回来了,还想把舒兰接走伺候自己一家子,你说这叫个什么事!要我我肯定不同意!”

“哎呦,行了你,你不同意有什么用,你说了又不算。”

“我就是气得慌,那舒兰多好的一个人,他带的那孩子也是个孝顺的。”

“……”

几个老太太你一句问我一句,祁声听得晕晕乎乎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能从只言词组中推断出这话的主人公似乎有三个,一个老人,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大概是孩子的爸或者妈。

他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老太太们能聊,基本上每天都有新鲜话题,祁声早就见怪不怪。

拉着祝禾走到家门口时,隔壁忽然爆发出争吵,声音不是很大,但门外的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是蒋驰和一个女人。

“那是我妈,我想带走她还不行了?你什么身份阻拦我?”那女人态度很不耐烦,声音尖锐,像指甲在黑板上划了一道。

“你也知道那是你妈,你知不知道她身体不好?她生病住院的时候你去哪了,她起不来床念叨你的时候你人呢?现在你回来了,说带走她就带走,我怎么知道你是要照顾她还是想让她帮你看孩子?”

蒋驰的声音很低,很冷,像是要结成冰。祁声站在门外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的表情。

这是他认识蒋驰以来听见对方说得最多的一次话,但也是头一次,他生出来一种念头,希望这人还是不用说这么多话为好,毕竟他现在的心情应该很差。

“我知道你一直怨我,怨我当初不要你,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你爸也有错,你觉得他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能因为对我有恨就针对我。”女人还在继续说,声音刻薄尖锐,“我现在算看清楚了,你跟他一样,不愧是他的孩子,冷漠无情,你自己照照镜子没有?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旁边大概是蒋驰的姥姥,发出含糊不清的几个音节,音调高昂,还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

“我早不怨你了,你们是什么东西值得我怨?我就认我姥姥一个,谁也别想把她带走。”蒋驰声音陡然提高,“我什么样跟你更没关系!”

“你说了不算,你姥姥说了才算。”女人把话题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妈,你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楠楠还小,都没见过他姥姥。”

听不清姥姥回了什么,只听见东西从高处落下来碎掉的声音。

“蒋驰!你疯了?!”女人尖叫,“你要杀人吗?我是你妈!”

“你不是。”蒋驰声音愈发低沉,“我再说一次,谁也带不走她,滚远点,别让我看见你!”

女人骂骂咧咧,大概是真的害了怕,吼叫声一时间停了。

下一秒祁声听见开门的声音,接着是女人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捂着祝禾的耳朵,好半天才松开。其实没用,祝禾跟他最敏锐的就是听力,这样的声音不是捂住耳朵就能隔绝的。

松开的时候,手掌擦过祝禾的脸颊,祁声感觉到一股湿意,低头看去,是祝禾在哭。

“怎么了?”他急忙把人抱在怀里,“哭什么?吓着了?”

祝禾摇头,在他怀里比划:“她欺负蒋驰,她是坏人。”

小孩不懂这些恩恩怨怨,只知道蒋驰生气了,特别生气,还是那个女人惹的。

祁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拍拍他的后背安慰。

手机突然震动,蒋驰的消息随着静下来的夜色流淌出来。

“抱歉,家里有点事,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接你们。”

祁声犹豫了一会儿,回复:“我们已经回来了,就在你家门口。”

下一秒,门打开,蒋驰看见了站在门外的祁声还有怀里正哭泣的小孩,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祁声突然觉得很抱歉,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刚才应该带着祝禾先离开,不应该听别人的家事,还吓到了祝禾。

“对不起。”他道歉,“不是故意要听的,正好回来了。”

这个解释很苍白,正如他自己刚才想的,就算回来了也完全可以避开,但他没有,所以做好了蒋驰会不高兴的准备。

“你道什么歉。”蒋驰脸色不怎么好看,但态度却很平时没什么区别,“你带他吃饭,还送回来,有什么好道歉的。”

祁声微楞,擡头看他。小区里的路灯突然亮起,米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把蒋驰身上的戾气冲淡了不少。

“今天急,没来得及跟你说。”蒋驰低声说,“下次不会了。”

“没关系。”祁声赶紧摇头,“我猜到你可能有事,反正我都是一个人,有祝禾陪着也挺好的。”

再说了,收了你的东西,好不容易有机会帮帮忙,求之不得。当然,后面这句他没说出来。

“哭什么,几岁了还哭?”蒋驰看向抽抽搭搭的小孩,语气虽然不好听,但动作很诚实,轻柔擦去他的眼泪,“再哭灌一肚子风,闭上嘴。”

祝禾闭嘴,红着眼睛看他,问:“她欺负你了吗?”

蒋驰沉默一瞬,侧脸隐没在阴影中,却又随着接下来的动作暴露在暖而柔的灯光下:“我能让她欺负?”

“那他欺负你姥姥了吗?”

“我在这能让她欺负姥姥?”

蒋驰说得云淡风轻,眉毛眼睛都不带动一下,仿佛只是在描述今天吃了什么这样的小事。祝禾见状破涕为笑,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让他喷出一大个鼻涕泡。

气氛一时间缓和不少,刚才的闹剧潮水一样渐渐褪去,蒋驰催着小孩回家。

看着祝禾进了门又关上,他肩膀松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睛里隐隐透出怒火。祁声没错过这个变化,他对人的情绪转换最为敏感。

可敏感有时候也不是好事,比如现在,他看得出蒋驰情绪不好,却不知道说什么。小时候的伶牙俐齿早就在八年寄人篱下的生活中消失殆尽,也在十多年无声的世界中彻底粉碎。

况且,他和蒋驰,似乎还没到可以过问别人私事的程度。

想了想,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杯热豆浆,是临走时突然想到,给蒋驰带的。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祁声把豆浆递给他,“我一直在包里放着,还是热的,就是有点甜,不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应该不错。”

蒋驰身形一顿,跟祁声对视,眼底那些烧着的火忽然闪烁了两下,被甜滋滋的豆浆浇灭了。

他伸手接过,涩声道:“谢谢”。

祁声咂摸了一下,看了眼祝禾家的门,对蒋驰说:“你别担心,小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儿就没事了,睡觉前就能好,明天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本就是宽慰人的话,祁声没想过心情不好的人会有什么回答,就在他思考要离开的时候,听见蒋驰说:“今天谢谢。”

祁声很少见,或者说从没见过蒋驰这副模样,黑眼圈因为有点发白的脸格外明显,下巴上的胡茬似乎也在一瞬间冒出来。他是颓唐的,低落的,愤怒的,悲伤的,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还能让他擡头用平静的声音说一句谢谢。

祁声心里排山倒海,掀起一片巨浪。

怔愣半天,他擡起僵硬的胳膊:“蒋驰,别难受了。”

动作停下,祁声忽地觉得自己有点笨。这算什么安慰人的话?跟饿了对别人说不要饿有什么区别?

轻轻叹了口气,他喉结滚动:“我不太会说话,不知道应该怎么让你好受点。”

许是人在情绪不好的时候总会想到消极的事,也或许是祁声的话真的触动了他,蒋驰心中的防线开始出现裂缝,隐没在阴影中自嘲般开口:“你觉得我是冷漠的人吗?”

他确定刚才在门外的祁声一定听见了他妈评价自己的那句话。

祁声的心忽然揪紧了,上前一步:“不是。”

“我认识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很确定你不是。”祁声盯着他的眼睛,“蒋驰,你不是冷漠无情的人。”

否则为什么要主动接送祝禾,为什么带小孩吃饭,为什么关心他的健康和安全,又为什么对姥姥拼死保护?

这怎么是无情的人呢?如果他是,那什么样的人才算有情有义?

祁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得要死,他只想告诉对方:“蒋驰,我说过的,你是很好的人,我的心看人很准。”

他只是从来不在面上表现出来,可仅仅是因为这样就要被否认吗?祁声觉得这太不公平。

“蒋驰,你相信我。”祁声动作坚定,“我不知道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但她说的不对。”

头顶上的云忽然散了,露出皎皎明月,月光和柔和的灯光汇聚在一起,在两人脚下投出一片光影,把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声听见对方带着鼻音的一句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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